而最中間,李凡始終負手而立,青衣隨風輕拂,不染半點飛濺血汙,身姿閒散淡然,自始至終未曾再出手摻和底層屠戮,漆黑眸光平靜無波,牢牢鎖定不遠處孤身佇立、進退兩難的方岳。
此刻的方岳周身靈力明暗飄忽不定,指尖死死攥緊一枚傳送玉符,指節發白用力到極致,心底逃生念頭瘋狂翻湧。
周遭同門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整片海域再無己方戰力可馳援自己,只要他踏出半步,便能借力傳送玉符撕裂空間逃竄,可每當心底萌生逃竄之意,餘光對上李凡那雙通透淡漠、彷彿洞悉一切心思的眼眸,渾身汗毛便瞬間直立,逃生腳步硬生生凝滯原地。
李凡隔著數丈翻湧血浪,語聲清淡平緩,穩穩傳入方岳耳中,不帶半分殺伐威壓,卻擁有一言定生死的分量:“我勸你不要動,安分站好,等戰事收尾,我可以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這句話如同絕境浮木,瞬間攥住方岳瀕臨崩潰的心緒,他幾乎脫口而出,語氣壓抑不住急切,聲音都微微發顫,眼底燃起求生微光:“真的嗎?你可以放我離開這片海域?”
李凡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笑意,笑意不達眼底,溫潤之下藏著刺骨寒意,從容開口回道:“機會我給,但能不能活、能不能走,要看你的本事。可你若是此刻心存僥倖,貿然動身逃竄,我保證,你下一刻就會身死此間,連自爆神魂、捏碎傳訊玉符的機會都沒有。”
一字一句,直白篤定,沒有半分恐嚇虛言。
方岳心神狠狠一顫,神魂深處驟然襲來極致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清醒,李凡所言絕非大話,此人掌控空間秘術、神魂攻伐之術,想要瞬殺自己,從頭到尾都只在一念之間。方才萌生的冒死突圍念頭,瞬間被他強行死死壓下,掌心傳送玉符悄然鬆開,收斂周身所有異動靈力,筆直僵在海面原地,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眼睜睜看向周遭僅剩的反抗弟子,逐一走向覆滅。
海面各處,負隅頑抗者盡數被就地斬殺,但凡放下兵器跪地求饒之人,盡數被就近值守的太荒弟子組隊制服,靈力鎖鏈捆縛四肢,封死周身經脈靈力,統一押至海域東側空地集中看管。
兩宗弟子身上儲物戒、宗門令牌、傳訊符籙、療傷丹藥盡數被太荒弟子依規收繳封存,分類收納,杜絕囚徒藏有底牌伺機反撲、向外求援的一切可能。
廝殺漸歇,海風慢慢平復,浪濤拍打的聲響重新清晰起來,片刻後,一道爽朗輕快的少年笑聲從南側海面傳來,穿透殘留血氣,響徹全場:“凡哥,海域之內負隅頑抗之人全部清理完畢!一共剩下三十六名兩宗弟子認清局勢跪地投降,我已經全部交由外圍太荒師兄師姐捆綁看管,無一人漏逃!”
虎子大步踏浪而來,黑衣之上沾染零星血點,非但不顯狼狽,反倒更添悍勇銳氣,脊背風雷雙翼緩緩收斂融入體內,少年氣息依舊旺盛,連戰許久依舊不見疲憊,肉身底蘊恐怖至極。
不遠處,秦嘯緩步收刀入虛,流轉在外的煉虛靈力盡數回籠丹田,長久高強度鏖戰之下,即便是久經沙場的煉虛後期修士,也難免氣血損耗過重,胸膛微微起伏喘息,額角佈滿細密熱汗,海風一吹,周身燥熱散去幾分。
李凡側首轉頭,看向秦嘯,眉眼溫和,語氣帶著誠懇致意,輕聲開口:“辛苦秦兄此番出手並肩作戰,你暫且調息休整,恢復靈力氣血,餘下舊怨,我自行處理便可。”
秦嘯抬手隨性抹掉額角汗水,指尖擦去下頜沾染的細碎血珠,抬眸看向整片臣服的海域,朗聲開懷大笑,笑聲坦蕩灑脫,滿是酣暢淋漓之意:“無妨無妨,平日裡極少外出歷練,基本沒有遇上勢均力敵、盡興廝殺的大戰,今日以一敵三、鏖戰多位煉虛修士,打得極為痛快!多少年沒有這般酣暢血戰了,心裡只覺暢快無比!”
話音落下,秦嘯由衷看向一旁挺立的虎子,眼底滿是真切讚許,再度感慨出聲:“而且今日一戰,虎子小兄弟著實讓我大開眼界。我早知小凡你底蘊逆天,化神層級便可碾壓煉虛巔峰,心智、術法、神魂無一短板,可沒想到虎子小兄弟年紀更小,肉身戰力更是變態至極,同為化神後期,跨階斬殺煉虛修士,比我這個煉虛後期打得還要輕鬆寫意,天賦前程,不可估量。”
從丹靈峰初識,到跨海滄海並肩禦敵,秦嘯早已摸清李凡深藏不露的修為底蘊,知曉對方從來不受境界桎梏,可今日親眼看見虎子拳碎煉虛、瞬殺執事,殺伐直白霸道,全然不靠秘術攻心、空間借力,純憑肉身蠻力跨階碾壓,心底依舊震動不已。
太荒宗年紀輕輕兩大化神天驕,雙雙擁有逆伐煉虛的無敵戰力,這座新晉宗門,未來註定雄霸近海,前途深不可測。
李凡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過多辯解,兄弟二人自幼際遇特殊,一身修為從來不能以尋常境界常理評判,無需對外過多闡釋緣由。
笑意收斂之際,他重新轉頭,目光落回前方浪心一動不動的方岳身上,溫潤眉眼徹底褪去暖意,只剩冷寂,語氣平直下達指令:“把你指間儲物戒、貼身藏匿的所有傳訊玉符、宗門秘信、應急神魂符籙,全部交出來。”
這一刻,海風彷彿再度凝滯,方岳渾身肌肉驟然緊繃,心底最後一絲僥倖搖搖欲墜,心知屬於自己的生死抉擇,終於來臨。
他喉結劇烈滾動,乾澀吞嚥一口唾沫,掌心冷汗層層浸透,抬眼緊盯李凡,語氣顫抖,滿是不安與不解,出聲追問:“李凡,你剛才分明親口許諾,會給我一個活命的機會,如今收繳我全部身家底牌,這是什麼意思?你打算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