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道刺耳之聲驟然撕裂滿殿歡愉——
“楚皇陛下,貴國歌舞綿軟如煙,莫非將士亦是這般……柔弱無力?”天陽國使臣負手踱步而入,袍袖輕擺,嘴角噙著譏誚,目光掃過滿殿將帥,滿是輕蔑。
百官臉色驟變,如遭雷擊。當著天子之面羞辱楚軍戰力,無異於掀旗宣戰!
“放肆!區區彈丸小邦,也敢汙我泱泱楚國?罪該萬死!”一位老將軍霍然起身,鬚髮皆張,聲震殿梁。
“哼!蠻夷宵小,口出狂言,真當楚國無人乎!”左丞相納蘭文成拍案而起,聲如洪鐘,怒意滔天。
納蘭若水坐在其側,面色微白,指尖微顫,眸中掠過一絲慌亂——可只一瞬,她便垂眸斂神,復又抬首,唇角已恢復從容。父親乃當朝重臣,豈懼此等跳梁?念頭閃過,眉間陰霾盡散。
她目光無意掠過顧雲,頓了一剎,眼底柔光微漾,卻如蜻蜓點水,轉瞬即逝,再無痕跡。
那挑釁之人,是個三階巔峰的中年男子,麵皮黝黑,身形精悍。面對群臣怒叱,他非但不退,反而負手而立,神情泰然,連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這一份沉穩氣度,已悄然落入不少老臣眼中,暗暗點頭:心志之堅,確非常人可及。
“呵,楚皇陛下,在下並無半分冒犯之意,只因聽聞貴國近日橫空出世一位威震八荒的龍騎士,心馳神往,這才斗膽出言試探——方才那番話,實屬失禮,還望海涵!”
話音未落,天陽國使臣已躬身垂首,朝楚皇深深一揖。可他脊背挺得筆直,眼角餘光連掃都不掃左丞相納蘭文成一眼,彷彿那人不過是殿角一尊蒙塵的石像。納蘭文成面色霎時沉如墨染,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指尖幾乎掐進掌心。
“哼,無恥之徒罷了!”
他袍袖一拂,轉身落座,動作利落得近乎狠厲。可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卻死死釘在使臣身上,寒光迸射,殺意如刃,彷彿已將此人名字刻進了生死簿裡。
“退下。”
楚皇聲不高,卻如金石墜地。樂聲戛然而止,舞姬垂首疾退,滿殿衣香人影頃刻散盡。他目光一轉,沉靜如淵,落在使臣臉上,不怒而威:“天陽大國,氣魄恢弘,既願觀我楚風,朕自當奉陪。”
“今日便請閣下親眼見證——我楚國龍騎士,何以令山河屏息,萬邦側目!”
龍椅之上,他端坐如嶽,一身玄金龍紋袍獵獵生風,帝王氣度撲面壓來,不是宣示,而是昭告——這江山,這氣運,這天地間不可撼動的權柄,就在此處。
“承蒙陛下慷慨!果真豪邁無雙!”
使臣瞳孔微縮,語調陡然一緊,似被這等胸襟震住。古來君王,多藏鋒於鞘,哪有這般坦蕩迎刃?他話音未落,右手重重一擊掌——殿門轟然洞開,三道魁梧身影闊步而入,筋肉虯結,氣息如鐵,每踏一步,青磚微顫,地面似有悶雷滾動。
三人一現身,便知來者不善:這是要試楚國青年之骨,探楚國山河之深淺!
若楚國無人能擋,天陽鐵騎恐將叩關而至,甚至勾連列國,圍而噬之。
此戰,早已不止切磋——是刀尖上的國運,是無聲的檄文。
三人上前,抱拳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微。勝負未啟,誰也不敢斷言楚皇袖中藏了幾把劍、殿後埋了多少伏兵。禮數,是刀未出鞘前最後一層綢緞。
“陛下,”使臣唇角微揚,語帶輕嘲,“這三位,乃我天陽新銳翹楚,願與貴國俊傑論道一二。泱泱楚國,總不至於……怯了三個後生吧?”
滿朝文武眉峰齊蹙,連一向沉靜的長公主楚嶽也眸色一冷,指尖悄然撫過腰間玉珏。
唯有小公主楚葉,仍端坐鳳座之側,小手捏著一枚蜜漬梅子,津津有味地嚼著,偶爾抬眼,目光溜向顧雲,又飛快收回,像只偷食得逞的小雀。
“哼,壞傢伙!有了姐姐,就當本宮是團空氣?”
她咬牙切齒瞪著顧雲,腮幫子氣鼓鼓的,低頭狠狠一口咬住梅子,汁水迸濺,彷彿那酸甜果肉,真是顧雲的胳膊腿兒!
“楚國,從不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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