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空氣如常，唯有一道淡淡虛影浮在半空——正是它臨死前的輪廓，纖毫畢現，連鼻尖一粒金斑、尾尖一根絨毛都清晰可辨，而周圍寸許之外，連一片落葉都未晃動。
精準至此，恐怖如斯！
所有人心頭狂震，望向馬車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活物看見深淵時，本能的戰慄。
“顧兄弟這手，俺老孫服氣。”孫悟空仰頭一笑，身子往後一靠，金箍棒自動撐住他腰背，懶散得像曬太陽的貓。
“貧僧也是。”道濟晃著酒葫蘆，眯眼一笑，姿態與他一般無二，彷彿早已認命。
“辱本座者，死。”
顧雲聲音再起，未言時限，卻已無需多說。
霎時間，法寶破空聲、遁光撕裂聲、妖氣潰散聲炸成一片！正魔兩道，連招呼都顧不上打，拼盡全力朝遠處狂飆——
一息未盡，蒼穹之上，空空如也。
“師尊，外頭方才……是何動靜？”
王柔兒自入定中悠悠醒轉，抬眸便撞進顧雲一雙沉靜如淵的眼裡，白衣勝雪，眉目如畫，她指尖微蜷，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無事。安心修行。”
顧雲語聲平淡，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微塵。
誰也不知，馬車外不過彈指剎那，車中陣法內，王柔兒已悄然走過百年光陰。
王柔兒一踏入陣法，身形便倏然隱沒，被捲入一方獨立小界——那裡光陰如絲線般被悄然拉長、捻細，外界一日，內裡已過數載。
修道之人向來不計春秋，王柔兒盤膝靜坐時，只覺心神澄澈、靈臺空明，渾然不覺歲月奔湧如潮。待她收功出陣，山河未改，車馬如舊，連簷角蛛網都未曾挪動分毫。
她抬手撫額，眉眼間仍是一派少女的清亮與懵懂，彷彿昨日才初叩仙門；可鏡中倒影卻悄然染上幾分沉斂氣韻——那不是稚嫩，而是時光在骨相里悄悄刻下的印痕。
正此時，一道青影自雲層間縱躍而下，衣袂翻飛如鶴翼，輕巧落進馬車之中！
“哎喲顧兄，快瞧瞧外頭誰來了——”
道濟話音未落，眼角餘光不經意掠過王柔兒面龐，整個人霎時僵住，眼珠子幾乎要掙脫眼眶蹦出來！
——這丫頭，竟已穩立金仙巔峰！氣息如淵渟嶽峙，靈壓似潮隱雷藏！他前腳剛離陣，她後腳就攀至這等境地？！
更駭人的是，她分明只閉關片刻，修為卻已隱隱壓他一線！
道濟胸口一悶，手忙腳亂按住心口，大口喘著粗氣，像條離水的魚。顧雲見狀，傳音入密，聲音平緩如古井無波：
“不過借了時間流速之便罷了。你也不必失魂落魄——論根骨悟性，你雖遜她一籌，卻也是鳳毛麟角。”
他目光清湛，靜靜看著眼前這位素來灑脫不羈、此刻卻結巴失態的道濟，輕輕搖頭。
聽聞是時間法則所成，道濟總算緩過一口氣，可心口那團灼熱仍未散盡。
想當年他也是萬中無一的奇才，可從凡胎煉氣起步，到登臨金仙果位，足足熬煉了近兩千年！多少修士終其一生困於元嬰，能踏足仙境者已是萬里挑一，遑論金仙大道？他能在兩千年證得此境，早已被三界公認為翹楚中的翹楚。
可王柔兒呢？區區數十寒暑，便已凌駕於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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