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樹皮的皸裂、一縷藤蔓的走向、甚至風過林梢的微響……全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這不該。以他參悟幻道多年的眼力，縱使破不了，也絕不會看不出絲毫端倪。
可此刻，神識所及之處，纖毫畢現，渾然天成。
真？
顧雲腳步一頓，心念電轉，倏然徹悟——
此幻非虛構，而是借真山為骨、托實景為皮，將幻陣生生“長”進了這片山林血肉之中。神識探的是山，自然探不出幻。
不愧是上古鴻蒙遺存的永恆之境，手段已臻化境，連他都曾被瞞過。
破局之法，其實只二途。
其一，以自身幻之法則硬撼陣眼，循律而尋，抽絲剝繭。聽來乾脆，實則艱險——那陣眼隨天地脈動流轉不息，永恆之境所設，豈是朝夕可覓？顧雲估算，單是定位，怕也需耗去三五日光景。
可武天門主已在前方奔襲。此人雖於幻道造詣遜於自己，卻攜有玄妙神王所賜信物。那信物此前便輕易叩開了聖山外圍禁制，誰敢斷言，它在此處不會再度顯威？若他揮訣即破，顧雲卻在原地苦熬數日，豈非步步落後，徒留笑柄？
他不願。
於是，顧雲選擇了第二法。
他面色沉靜，喉間忽迸一聲龍吟，清越裂雲。剎那間，一條墨鱗猙獰的魔龍自他周身騰躍而出，丈許長軀盤旋如墨雲壓頂。空氣陡然繃緊，“噼啪”炸響，似有無形雷霆在虛空撕扯。
顧雲伸手輕撫龍首，掌心一按。
“吼——！”
魔龍仰天咆哮，周身黑雷奔湧，如活蛇狂舞。顧雲神色不動，只雙指一劃——
“噼咔！！”
“轟隆——！！！”
魔龍軀體驟然暴震！萬千道漆黑電弧轟然迸射，如蛛網般撕裂長空，朝著四面八方狂飆而去！
“轟——！”
雷光所至，林木盡作飛灰。十餘里內，草木山石，盡數湮滅。
餘雷未歇，噼啪遊走於焦土之上。顧雲緩步前行，身後魔龍低吟盤旋，腳下大地赤黑如鏡，平滑如削，寸草不生，連一道裂痕、一粒凸起都尋不見。
他並非亂轟濫炸，而是以神識早先勘定幻陣邊界，再精準一擊，將整座幻陣連根拔除。
他垂眸嗅了嗅空中殘餘的氣息——淡而銳利，屬武天門主無疑。人已遠去。
顧雲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流光，白芒一閃，便朝著氣息消逝的方向疾掠而去。
沿途所見，盡是狼藉：山坳塌陷，巨巖崩裂，古木攔腰折斷，焦痕蜿蜒如蛇。
因聖山禁空，縱使顧雲能強行抗衡，亦不敢高飛，只貼著地面數丈疾馳。千餘里奔行後，他終於立於聖山腳下。
遠觀尚覺尋常，踏入方知玄機——原來聖山禁制早已悄然鋪展千里，方才那場幻陣，不過是在禁制邊緣試探的漣漪。如今，他才是真正踏進了聖山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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