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的本能讓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甚至不敢與渡邊有眼神接觸,只埋頭翻著實驗手冊,手指緊張地在書頁上摩挲。
渡邊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拘謹,沒再多搭話,自顧自地除錯起試劑。
時苒深吸一口氣,照著課本上的步驟稱量藥品、混合溶液,可腦袋裡的昏沉感還沒散去,指尖也有些發顫。當她將兩種試劑倒入試管時,液體突然泛起詭異的深褐色,還冒著細小的氣泡,與手冊上描述的淺藍色完全不符。
“糟了……”她心裡一緊,額角瞬間冒出冷汗,反覆翻看課本確認步驟,卻怎麼也找不到問題所在。
慌亂間,一道陰影籠罩下來,江敘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桌旁,視線落在那支異常的試管上,眉頭蹙得更緊。
“溫度控制錯了三度,試劑配比也差了零點五毫升。”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責備,“實驗前不預習?這種基礎錯誤也能犯?”
時苒的臉白了幾分,手指死死摳著實驗臺邊緣,再次被訓誡,被那麼多人注視,她窘迫得幾乎要哭出來。
她想解釋自己身體不舒服,卻又說不出口,只能咬著唇聽他批評。
“看好了。”
江敘沒再多說,俯身拿起試管夾,指尖精準地調整著恆溫箱的旋鈕,聲音低沉而清晰,
“這種化合物的反應活性對溫度極敏感,低三度就會生成副產物,你看這裡的反應式……”
他側身講解時,初春的晨光透過實驗室的百葉窗斜射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睫毛纖長,鼻樑高挺,連說話時微動的薄唇都透著一種禁慾的好看。
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陽光的暖意,縈繞在時苒鼻尖,再加上他口中那些晦澀卻被講解得清晰易懂的原理,知識點像帶著光一樣鑽進她的腦海——這一刻,江敘的優秀、好看的皮囊與紮實的學識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力。
時苒忘了低頭,也忘了窘迫,只是怔怔地抬著眼望著他。她的眼神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帶著純粹的驚豔與求知慾,像懵懂的小鹿撞見了照亮前路的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臉上。
江敘講解的語速突然慢了下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女孩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柔軟得像羽毛拂過心尖。那眼神太過純粹,不含絲毫諂媚或畏懼,只有全然的信任與欣賞,像一汪清泉,瞬間衝散了他心底的不耐。
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連耳根都悄悄泛起熱意。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向來只專注於科研的心思,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攪得亂了章法。
他下意識地停下話頭,垂眸看向時苒,撞進她那雙溼漉漉的、帶著光亮的眼睛裡,指尖竟微微有些發緊。
一種陌生的、強烈的情緒在心底滋生,帶著不容抗拒的牽引力。
江敘看著她傻乎乎的、全然依賴的模樣,突然覺得,剛才的責備太過苛刻,甚至有些後悔。他只想讓這雙眼睛再多停留一會兒,想讓這個教室的人都離開,然後換一種方式,把所有的知識都傾注給她,只想讓她的注意力,永遠只放在自己身上。
“記……記住了嗎?”
他的聲音莫名有些沙啞,避開了她的視線,指尖卻不自覺地放緩了動作,“再重新配一次,我看著你。”
時苒已經清醒過來,迅速低頭看器皿,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又回過神來乖乖地點點頭,重新操作時,心跳恢復了節奏。
她不知道,自己這無意識的、帶著純粹驚豔的注視,已經在江敘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一顆名為執念的種子,正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