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喑那句陌生又急切的“你叫什麼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時苒的心臟上來回拉扯,帶來一陣陣沉悶而綿長的痛楚。
她看著那張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臉,此刻卻寫滿了全然陌生的迷茫,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更深、更復雜的情緒洶湧而來。
迷茫。
她該怎麼辦?衝上去告訴他一切?告訴他他們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告訴他他們曾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告訴他他差點為她丟了性命?
痛苦。
如同海嘯般滅頂的痛苦。理智像一根即將繃斷的弦,發出尖銳的鳴響,催促她立刻離開。陸嶼喑已經失憶了,他不再記得那些甜蜜與傷痛,不記得她的存在,更不記得因她而遭受的無妄之災。
遠離他,才是對他最好的保護,讓他能擁有嶄新、平靜、安全的人生。這是她欠他的。
可是……心,為什麼這麼痛,這麼不捨?
陸嶼喑啊……那是她的第一個朋友,第一個毫無保留對她展露笑容、用笨拙又真誠的方式一點點撬開她封閉心扉的人;是第一個讓她知道被人在乎、被人珍惜是什麼感覺的人;是第一個牽起她的手,在櫻花樹下許下青澀承諾的男朋友;是他讓她短暫地逃離了灰暗的現實,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樣,體驗了心動、約會、爭吵、和好的酸甜苦辣……
他承載了她太多太多的“第一次”,是她貧瘠荒蕪的青春裡,唯一盛大而絢爛的煙火。那些一起在圖書館度過的午後,籃球場邊她偷偷遞上的礦泉水,暑假公寓裡他笨拙地學做她喜歡的菜,還有他陽光般毫無陰霾的笑容……這些記憶的碎片,早已深深嵌入她的骨血,成為她的一部分。
要親手將這部分從生命裡剝離,無異於一場凌遲。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巨大的痛苦和留戀吞噬時,手背上傳來一股堅定而溫暖的力量。
是陳馳野。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有些大,甚至捏得她微微發痛,但那溫度卻像一道強光,猛地刺破了她沉淪的思緒。
她驟然驚醒。
她在想什麼?她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她是陳馳野的女朋友。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讓她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答應和陳馳野在一起,並非全然衝動。在點頭之前,她曾小心翼翼地、拐彎抹角地問過他的家世。
當得知他出身那個足以與洛倫佐背後的陳家抗衡的家族時,她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她並不知道陳馳野與洛倫佐的具體關係,只以為是同姓的顯赫家族。) 這意味著,陳馳野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不會像陸嶼喑那樣,因為她而輕易被摧毀。
這讓她減少了一些“自己會害了他”的負罪感,也是她最終願意嘗試接受這段關係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是現在,她卻在為另一個男人心神動搖,哪怕那個男人是陸嶼喑。
她已經對不起陸嶼喑一次,幾乎害他失去生命。難道現在,還要因為自己的搖擺不定,去欺負、去傷害這個雖然霸道卻真心待她的陳馳野嗎?
不能了。
她不能再那麼自私。
陳馳野或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他對她的喜歡和佔有,是直白而熾熱的。他給了她一個新的“巢”,一個雖然吵鬧卻充滿生機的避風港。她不能仗著他的喜歡,就肆無忌憚地沉湎於過去。
而陸嶼喑……他已經失憶了。
這或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忘記她,忘記那些痛苦和危險,他才能擁有真正平安順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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