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一個半月後，時苒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莫沉對女人的事一竅不通，但有些跡象太明顯了——她開始吐，喂什麼吐什麼，吃什麼吐什麼。那反應來得太頻繁，頻繁到他這個完全不懂的人也能看出不對勁。
他突然有些好奇，她身體裡種下的是誰的種子。
畢竟……他從未有過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端詳著時苒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一個半月下來，她有些枯瘦了。不是他虧待她，該給的飯沒少過，但有些消耗是食物補不回來的。那些痕跡褪了又添，添了又褪，時苒身上的肉在一點點消下去。鎖骨凸出來，手腕細得他一隻手能握兩圈，眼窩微微凹陷，襯得那雙眼睛更大、更深、更空。
她更安靜了，悄無聲息的，像一片落葉，隨水流到哪裡就是哪裡。
偶爾莫沉會在她忍不住低撥出聲的時候，問她要不要服軟。如果她願意低頭，願意說幾句軟話，說不定他願意替她擋一擋。
但時苒總是很安靜。她就那麼看著他，然後把頭埋在他懷裡，不再言語。
他掏出手機，開始搜。
“懷孕多久可以做親子鑑定”。搜尋結果跳出來，他劃拉著螢幕，一行一行看過去。無創的，六週就可以，抽血就行……他算了一下時間，一個半月，大概就是六週左右。
正好。
他放下手機，看著床上那個蜷縮著的人。她剛吐完一輪，臉色煞白，嘴唇乾裂，整個人像一株被曬蔫的植物。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帶你去趟醫院。”他說，“查查是誰的。”
時苒沒說話。
“不是我的，那你命不好。”他頓了頓，“是我的，我也沒打算給你什麼好臉色哦，別想太多。只是想著，是我的，我總該能決定點什麼。”
時苒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莫沉直起身，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那是另一個人說過的話，比他們做的事更過分，更噁心。那些話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要讓她徹底碎掉。
他不懂為什麼要說那些。
他沒有親人。從小被遺棄，不知道父母是誰，沒見過兄弟姐妹。他恨過，恨那些把他生下來又扔掉的人。但現在，他忽然覺得，有一個孩子說不定不一樣？
他見過太多被騙過來的人。他們有父母，有親朋，有兄弟姐妹。那些人拼著命也要帶他們離開，哪怕傾家蕩產，哪怕自己陷入危險。
他不懂這種感情。
但如果有個孩子的話，說不定他能過得有意思一點。
他伸手，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自己的舊衣服，套在她身上。那件衣服太大，掛在她身上空空蕩蕩的，顯得她更瘦更小了。
“走。”他說。
他把時苒抱起來，往外走。
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經過那些緊閉的鐵門，聽見裡面隱約傳出的聲音。他習慣了，時苒也習慣了。沒人多看一眼，沒人問一句。
走到外面，陽光刺眼。
他把時苒放在副駕駛上，自己繞到駕駛座，剛拉開車門，一隻手按在車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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