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報這個價,既是試探,也帶著幾分狠宰一刀的心思。
然而,沈凌峰聽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對於這個價格,他似乎毫無概念,又或者說,是根本不在乎。
他小小的手掌在櫃檯那沓錢上隨意地撥了撥,分出五張推了過去。
“我給你五十塊,”他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個孩子,“油費實報實銷。另外,我需要司機做到兩點。”
中年男人看著那疊錢,呼吸都快停了,忙不迭地點頭哈腰:“小少爺您講,您講!別說兩點,二百點都給您做到!”
“第一,今天他只聽我一個人的。我讓他去哪兒就去哪兒,讓他等多久就等多久。”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第二,”沈凌峰頓了頓,清澈的眼眸微微抬起,直視著男人的眼睛,“今天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出了這個門,就全部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你,也是一樣。”
那眼神,平靜,深邃,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中年男人心裡猛地一寒。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六歲的孩童,而是一個久居上位的大人物。
他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頭點得像搗蒜一樣:“明白!明白!我們百福車行最講究的就是規矩!小少爺您就放一百個心!王師傅嘴巴最嚴了,跟我一樣,都是鋸嘴的葫蘆!”
“很好。”沈凌峰滿意地點點頭,“去叫車吧,我就在門口等。”
說完,他便不再看那男人一眼,拎起自己的小行李袋,邁著小短腿,篤定地走到了車行門口,小小的身子背手而立,四處看著街景。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他手腳並用地抓起櫃檯上的錢,連數都顧不上數,寶貝似的塞進抽屜裡,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不出十分鐘,一輛黑色的,龐然大物般的轎車緩緩從街角駛來,停在了車行門口。
正是那輛蘇聯產的吉姆。
車身漆黑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威嚴的光。
寬大的車頭,高聳的車身,在周圍普遍灰撲撲的建築和稀疏的行人中,顯得格外扎眼,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一個穿著黑灰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中年司機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身形清瘦但筆挺,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銳利,只在看到門口站著的沈凌峰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隨即恢復了平靜。
“小少爺!車來了!車來了!”車行老闆一路小跑著過來,滿臉諂媚地介紹道,“這位就是王師傅!王師傅,這位是小僱主,今天你就聽他的。”
王師傅沒有多言,只是對著沈凌峰微微頷首,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後排,為他拉開了沉重的車門。
沈凌峰拎著行李袋,毫不費力地爬上了車。
柔軟的沙發座椅讓他小小的身子陷了進去,但他依然坐得筆直。
王師傅替他關上車門,自己則回到駕駛座,自始至終沒有問一句話。
“王師傅,”沈凌峰的聲音從後排傳來,清晰而沉著,“我們先去第一食品公司。”
王師傅手搭在方向盤上,穩如磐石,聞言只是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便發動了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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