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呢?
一個八歲的“黑戶”孩子,無父無母,最好的結果就是被送進孤兒院。
他可不想在孤兒院裡待上十多年,那地方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座牢籠。
所以,今天去供銷社,不僅僅是為了換取一點錢和糧票,更是他主動地去接觸向這個時代的管理體系,或許能從中找到讓自己安身立命的辦法。
“去供銷社?好!”陳石頭對沈凌峰的話是言聽計從。
沈凌峰想了想說道:“不要去棚戶區旁邊的供銷社,我們去工人新村南邊的那個。”
“為什麼?”陳石頭不解地撓了撓頭。
沈凌峰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大師兄,你想啊,這兩天‘蝦汛’棚戶區很多人都抓到了蝦,跑去旁邊那個供銷社賣蝦了!”
陳石頭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對啊!賣的人多了,買的人少,說不定別人都不收了!還是小峰你聰明!”
說著,他扯下幾片蘆葦葉蓋在木桶上,遮住了裡面活蹦亂跳的河蝦,一手提著木桶,另一隻手牢牢牽著沈凌峰,大步流星地朝著工人新村的方向走去。
…………
工人新村建了也就不到五年時間,一排排紅磚小樓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嶄新的、屬於工業時代的氣息。
地面是平整的柏油路,雖然也有些坑窪,但比起棚戶區那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小道,簡直就是天堂。
沈凌峰要去的是工人新村東南邊的那個供銷社,其實在工人新村的西南邊就還有一個供銷社,那就是東昌電影院旁邊的那個。
只不過,那邊靠近仰欽觀,他和陳石頭當初去過幾次,供銷社裡的人都認識他們這兩張熟面孔了。
他們如今已不是仰欽觀的小道士了,就是兩個沒戶口的“流民”,去熟人那裡反而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沈凌峰選擇這裡,一為避開熟人,二為客戶精準。
工人新村是這個時代最新的產物,住在這裡的都是根正苗紅的工人家庭,消費能力和眼界,都不是棚戶區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居民能比的。
兩人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一棟掛著“為人民服務”紅色大字的建築出現在眼前。
門口人來人往,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臉上帶著一種樸素而自豪的神情。
陳石頭有些畏縮,緊了緊牽著沈凌峰的手,小聲說:“小峰,這裡的人……看著都好威風。”
“沒事,咱們是來賣東西的,又不是來要飯的。”沈凌峰拍了拍他的手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供銷社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大,牆上貼著不少符合時代特色的標語,其中的那條“不準無故打罵顧客”尤為醒目。
這行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卻很直白,甚至帶著幾分粗暴的威嚴——在這個時代,顧客顯然不是上帝。
屋子裡一排有點掉漆的木製櫃檯將顧客和貨物隔開。
櫃檯後面,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售貨員正拿著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撣著貨架上的灰,臉上滿是不耐煩。
陳石頭提著木桶,侷促地站在櫃檯前,張了半天嘴,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女售貨員斜了他一眼,見他衣衫襤褸,提著個破木桶,眉頭皺得更緊了:“幹什麼的?這裡不許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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