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地上那堆溼漉漉的魚乾,臉上的笑容又垮了下去,愁眉苦臉地說道:“這下可好,這麼多魚,淋了雨腥氣更重,怕是放不了兩天就得壞。就算重新曬乾,品相也差了,不知道供銷社那邊還要不要。”
沈凌峰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用那雙清澈得不似孩童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陳石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小峰,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大師兄,”沈凌峰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天真,“要是……我們能有一個不怕下雨,又能讓魚乾得很快的屋子就好了。”
“傻話,屋子當然不怕下雨。”陳石頭失笑道,“可魚乾得有太陽曬才行啊,屋子裡哪來的太陽?”
“不用太陽,”沈凌峰搖了搖頭,煞有其事地比劃著,“我們可以蓋一間的屋子,專門用來掛魚乾。屋子裡可以生火呀。”
陳石頭被他這句話說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我的小師弟唉,屋裡生火,那不把魚都燻黑烤焦了?再說,滿屋子都是煙,別說魚乾了,人進去都得嗆個半死。”
“不是直接用火烤。”沈凌峰耐心地解釋,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劃著,試圖將自己腦海中的藍圖描繪出來,“我們可以砌一個灶臺,像廚房裡燒火的灶頭一樣,但把煙道引到外面去。這樣,屋子裡就只有熱烘烘的暖氣,沒有煙。我們把魚掛在暖氣裡,用熱氣把它們慢慢地烘乾,就像……就像冬天烤火時,掛在火盆邊的溼衣服一樣。”
陳石頭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順著沈凌峰的描述,在腦子裡努力想象那個場景:一個沒有煙,卻暖烘烘的屋子,裡面掛滿了魚乾……
“你的意思是……讓屋子變得像一個大蒸籠,但裡頭是乾的熱氣?”陳石頭撓著後腦勺,這個比喻雖然不甚恰當,但已經是他能理解的極限了。
“對!”沈凌峰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就是這個道理!這樣烘出來的魚乾,比太陽曬的還乾淨,還快!以後咱們就再也不用看老天爺的臉色了!”
陳石頭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不怕下雨,不怕陰天。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源源不斷地製作這種高品質的魚乾,意味著源源不斷的收入!
“小峰,你的腦子真好使。”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一會兒我去造船廠送魚的時候,找周師傅問問!對了,小峰,你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凌峰點了點頭:“好,大師兄,我跟你去。”
他確實該去一趟了。
自從劉小芹和鄭秀過來幫忙,送魚的事便一直由大師兄和劉小芹搭伴,他自己已經有好些天沒去紅星飯店和造船廠露過面。
他心裡清楚,無論是飯店的張主任,還是造船廠的劉科長,這關係都得靠走動才能維持住。更何況,這次蓋烘乾房,需要的人手和材料,都得指望劉科長點頭。
這趟,必須他親自去才行。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五斗櫥上的三五牌座鐘叮叮噹噹地敲了七下的時候,隨著金色的陽光撕破漫天的烏雲,雨水漸歇,最後化作簷下滴滴答答的清響。
“雨停了!小峰,咱們送魚去!”陳石頭一擼袖子,幹勁十足。小師弟剛才那番話,像是在他心裡點了一把火,燒得他渾身都是力氣。
“好。”沈凌峰應了一聲,想了一下又提醒道,“大師兄,你別忘了,把那幾只甲魚都帶上,再裝上些黃鱔送給張主任、劉科長,還有李廠長他們嚐嚐。”
“好嘞!”陳石頭應了一聲,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奔向院牆邊。
那裡,十口半埋在土裡的大水缸一字排開,那是他們專門用來暫養魚獲的。
每個水缸上都蓋著厚實的木板,既能防止魚兒跳出來,也能避免雨水灌入。
就當陳石頭把一切都準備好的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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