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來,算是結束了這次談話:“好,那就這麼定了。三天,我只等你們三天。三天後,我要看到樣品和負責人,否則,這件事就當我沒聽過。”
“謝謝馮奶奶。”
談妥了工廠的事,沈凌峰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對了,還有那房子的事……”
他剛開了個頭,趙玉娟就心領神會地接過了話頭,將沈凌峰的鄰居想自己湊錢修繕破屋來住的想法,簡單跟馮主任說了一遍。
馮主任聽完,眉毛輕輕一揚,目光轉向了沈凌峰:“哦?你說的是解放前留下的那批私房?”
她搖了搖頭,“那些房子現在可是燙手的山芋。四面漏風,有的頂都塌沒有,就跟廢墟似的,別說租,送人都沒人要。產權在街道手上,我們也動不了,就只能一直閒置著。如果真有人願意自己掏錢修,那可真是幫了街道的大忙了。”
這話一齣,趙玉娟心裡頓時一鬆,知道這事有門兒。
只見馮主任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繼續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房子的產權是街道的,他們修好後,可以免租金住五年。五年之後,就得按規定交租。這事,必須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裡,清清楚楚。”
趙玉娟連忙補充道:“主任,還有個情況。小峰的那些老鄰居,都是十八間棚戶區的,沒有本地戶口。”
“沒有本地戶口?”馮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確實是個麻煩事。
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片刻,最終拍了板:“這樣吧。房子他們可以修,修好了也可以住。但還是那句話,五年為期。五年內,他們要是能解決了戶口問題,就按正式居民對待,否則的話,就必須搬走。而且,這五年裡,因為沒有戶口,街道這邊是沒法給他們提供任何糧食和副食品定量配給的,這個也要讓他們想清楚。”
戶口,在這個年代,就是人的根。沒有戶口,就是無根的浮萍,連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沒有。
馮主任把醜話說在前面,是原則,也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通融了。
“沒問題!”沈凌峰想也沒想,一口就答應了下來,接著話鋒一轉,“馮奶奶,不過街道里要開個介紹信,要不然材料沒法買。”
馮主任先是一愣,隨即徹底反應過來,指著沈凌峰,對一旁的趙玉娟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小人精!我這兒剛把條件擺出來,他後手就等著我呢!一步套一步,滴水不漏啊。”
話雖如此,她眼中卻毫無責怪之意,反而滿是欣賞與親近。
在這個年代,修房子最大的難題從來不是錢,花上兩百塊錢就能起兩間不錯的磚瓦房了。
真正難的是物資,磚瓦、水泥、石灰,每一樣都是管控品,沒有單位開具的介紹信,有錢都沒地方買去。
沈凌峰這小傢伙,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行,我給你開!”馮主任拿起鋼筆,唰唰唰就在信紙上寫了起來,最後從抽屜裡摸出公章,“啪”地一聲蓋了上去,鮮紅的印泥在紙上留下厚重的痕跡。
“拿著吧,小人精。”馮主任把介紹信遞了過去。
沈凌峰卻沒急著接,而是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這才伸出雙手,珍而重之地將介紹信接了過來。
“謝謝馮奶奶!”
“行了,別客套了,趕緊去吧。”馮主任擺擺手,接著便揚聲朝外喊道:“小李!”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辦事員快步走了進來,正是上次帶他們選房子的那個。
“主任,您叫我?”
“小李啊,小峰你認識的。你現在就帶他去那片解放前的破私房看看,有人願意出錢自己修來住。”
“啊?”小李聞言,頓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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