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空間》第93章 崔師兄(2)

作者:憊懶的貓尾巴·2個月前

“趙書文……孫阿四……”他喃喃地念著,隨即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那光芒裡混雜著期待、恐懼和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那……那師伯他……他老人家身體可還好?還有石頭,他……他們現在都怎麼樣了?”

沈凌峰沉默了片刻,垂下了眼簾,聲音也隨之低沉了下去。

“五年前,仰欽觀被收歸公有,成了倉庫,我們都被趕了出來。師父雲遊四方,二師兄和三師兄也各自尋生路去了……”

他把這些年發生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悲傷,只是用一種近乎於陳述事實的平靜口吻,將仰欽觀的破敗、師門的離散,像一幅褪色的畫卷,緩緩在崔元庭面前展開。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師父他算的沒錯……”

崔元庭鬆開抓住沈凌峰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頹然地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當年,他就算出了大勢難違,人力有時而窮啊……”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宿命般的無力感,“我記得當時,掌門師伯把自己關在屋子整整兩天。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師父和其他幾個師伯師叔,各自帶著徒弟離開,這樣也算是給仰欽觀一脈留下幾分香火,不至於斷了傳承。”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深深的悲涼,彷彿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

“臨走時,我師父他們還勸掌門師伯一起走,可師伯他……他說,樹有根,水有源,仰欽觀就是我們的根。根要是拔了,飄到哪兒都是無萍之末。你們走,是為存續。我留下,是為守根。”

沈凌峰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想象得到,師父陳玄機做出那個決定時,內心是何等的悲壯與決絕。

那個看似認命、對一切都提不起勁的老道士,骨子裡卻有著最執拗的堅守。

他守的不單單是他認為已經斷絕的滬瀆龍脈,更是“仰欽觀”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傳承與歸屬。

“那三師叔和五師叔他們……現在何處?”沈凌峰輕聲問道,打破了這沉重的寂靜。

崔元庭聞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我師父和五師叔……唉,說來話長。”

他擺了擺手,示意沈凌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自己卻依舊靠著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將那段沉重的記憶說出口。

“當年從仰欽觀離開後,我們的目的地,原本不是港島。”崔元庭的目光投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在他眼中,卻只倒映出十多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碼頭。

“當時,我師父他老人家已經算出仰欽觀將遭大劫,唯有去南洋獅城,才能避開此劫,為我派留下真正的香火。”

獅城。

沈凌峰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他前世也和南洋一帶的玄門中人有所交往,那裡華人聚集,宗族勢力龐大,各種術法傳承盤根錯節,確實是個能讓玄門中人落地生根的地方。

三師叔柳玄覺,果然是深謀遠慮。

“我們和五師叔洪玄明師徒是一起走的。”崔元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似乎想起了那位性如烈火的師叔,“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可船一到港島,師父他……就倒下了。”

“病了?”沈凌峰問。

“是病,也不是病。”崔元庭苦笑,臉上滿是無力感,“你我都是玄門中人,應該明白,窺探天機,是要付出代價的。師父為了給仰欽觀在南洋尋覓一條生路,耗費了太多心血,早已是油盡燈枯之相。離鄉的愁緒,加上一路的風浪,徹底引爆了他體內的暗疾。用他的話說,就是‘氣機外洩,神仙難救’。”

沈凌峰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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