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滯。
最終,還是沈凌峰打破了沉默。
“潘老闆,我明白你們這行的規矩。我之所以問,不是想探您的生意經,也不是想斷您的財路。”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也壓得極低。
“您要知道,關老先生家裡的那尊‘怒’佛,差點釀成了大禍。您這的‘喜’佛也差點讓阿文送了命,現在很有可能還有兩尊類似的佛像,流落在外,隨時可能害了其他人。”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潘浩明的心坎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端著茶杯的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茶水漾出,燙到了手指也渾然不覺。
看著潘浩明這副模樣,沈凌峰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潘老闆,我並非危言聳聽。世間萬物皆有因果,更何況是這種設計精巧的邪物。您古玩這行當,講究的是眼力,是傳承。可如果這些東西落在不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手裡,又引發了禍端,您作為經手人,難道就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哐當”一聲脆響,潘浩明手中的茶杯終於拿捏不住,掉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茶水和碎片濺了一地,他卻像毫無所覺,只是死死地盯著沈凌峰,嘴唇哆嗦著。
因果,報應。
雖然他並算不上是正兒八經的玄門中人,但從小在父輩的薰陶下,他對這些禁忌和玄學觀念,也瞭解了不少。
地上那灘狼藉的茶水和瓷器碎片,破碎的茶葉黏在溼漉漉的地板上,像一幅敗落的殘局。
少年的話,如同魔咒一般,在潘浩明耳邊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打著他那根名為“僥倖”的神經。
他在這行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見過太多因為一件來路不明的老物件而家破人亡的慘事。
他一直信奉“財不沾因果,貨不問出處”的行規,但這套說辭,在真正的麻煩找上門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關家是什麼人家?那是跺跺腳,能讓港島都跟著震三震的頂級豪門!
那尊邪佛已經在關家攪起了滔天巨浪,加上自己手上的這尊,現在又牽扯出可能存在的另外兩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意,這是一串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
如果真出了什麼天大的亂子,港府順藤摸瓜查下來,他潘浩明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一邊是可能會讓他粉身碎骨的滔天禍事,另一邊是眼前這位年紀輕輕卻深不可測的“沈先生”,以及他背後站著的霍家和關家。
兩相權衡之下,所謂的“行規”,不過是張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良久,潘浩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嘆了口氣。
“阿文,”他朝著門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你先出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順便把門帶上。”
“是,老闆。”門外的阿文如蒙大赦,應了一聲,緊接著便傳來了木門被輕輕合上的聲音,將內堂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內堂裡,光線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潘浩明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櫃子裡,摸索了半天,竟摸出了一包“駱駝”牌香菸。
他手抖得厲害,劃了好幾次火柴才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氣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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