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中午的時候,雪停了。
鉛灰色的雲層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天際,但終究是透出了一絲亮光,將小柳村的田埂、屋舍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白。
偶爾有幾個臉凍得通紅的孩童,穿著厚厚的棉襖,在雪地裡追逐打鬧,清脆的笑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劉元朗的農舍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屋子中央的暖爐燒得正旺,鐵皮水壺裡冒出的熱氣讓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
爐火將不大的屋子烘烤得暖意融融,與窗外的一片蕭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來寶、小灰和小青,正懶洋洋地蜷在爐子邊,腦袋搭著前爪,眯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逸。它們的皮毛油光水滑,身形矯健,即便是在打盹,豎著的耳尖也會時不時地抖動一下,捕捉著屋外的風吹草動。
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擺著兩樣簡單的下酒菜。
一碗是滷得恰到好處的豬頭肉,肉皮晶瑩剔透,肥瘦相間;另一碗則是剛出鍋的油爆花生米,每一顆都炸得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沈凌峰端起酒盅,和對面的劉元朗輕輕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師父,我敬您。”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起一片火辣辣的暖意。沈凌峰放下酒盅,夾起一塊花生米扔進嘴裡,嘎嘣作響。
劉元朗則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眯著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樣。
他放下酒盅,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但心思卻比許多成年人還要深沉的徒弟,渾濁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自從收了這個徒弟之後,他以往清苦的日子一下子就鮮活了起來。吃穿不愁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這冷清了幾十年的農舍裡,總算有了些人煙氣。
“這次去港島那邊,還順利嗎?”劉元朗夾了一筷子豬頭肉,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還行。”沈凌峰點了點頭,開始將自己此行的經歷娓娓道來。
當然,他省去了那些涉及自身秘密和人心算計的部分,只挑了一些風土人情和趣聞軼事來講。
當他說到自己在港島意外遇到了柳玄覺的徒弟崔元庭時,劉元朗夾著豬頭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崔師兄說,三師叔他……他在六年前在港島病故了。”沈凌峰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還說,五師叔帶著他的弟子去了獅城……之後,也是音訊全無。”
屋內的氣氛,隨著他的話,瞬間沉重了幾分。
爐火依舊在噼啪作響,三條狼青犬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凝滯,懶洋洋的哼唧聲停了下來,只是偶爾掀起眼皮,看一眼桌邊的兩人。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劉元朗的嘴裡吐出,帶著幾分蕭索與悵然。
他將那塊豬頭肉放回碗裡,端起酒盅,一飲而盡,似乎是想用酒精來沖淡心中的那份沉鬱。
“人生無常,造化弄人啊。”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眸裡倒映著窗外的雪景,思緒彷彿也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雖然我觀星一脈和仰欽觀沒什麼淵源,但相距不遠,我也時常去那邊走動。那時候的仰欽觀,香火鼎盛,那是何等的風光。”
劉元朗放下酒盅,目光落在窗外的積雪上,語氣中多了幾分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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