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金子,懶洋洋地潑灑在石頭小院的葡萄架上,將一片片寬大的綠葉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晚風帶來的些許涼意,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和廚房裡飄出的勾人魂魄的香氣。
院子裡,劉秋生正半跪在小床前,用兩根手指頭學著螃蟹走路,橫著爬來爬去,嘴裡還發出“咕嚕咕嚕”的怪聲,把駿駿逗得手舞足蹈,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掛在紅色的肚兜上,亮晶晶的。
蘇婉則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忙著為兩個玩得滿頭大汗的“孩子”扇著風。
她的目光不時地瞟向廚房的視窗,那裡,沈凌峰挺拔的背影正在灶臺前忙碌著,動作嫻熟而沉穩,夕陽的光暈勾勒著他的側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在發光。
沈凌峰將鍋蓋揭開一條縫,一股濃郁的鮮香立刻洶湧而出。
湯色清亮,上面浮著一層金黃的雞油,幾顆紅棗在滾沸的湯中沉浮。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撥小了灶膛裡的火,讓它用文火慢慢地煨著,將雞肉裡最後的精華都熬進湯裡。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幾道身影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暑氣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陳石頭和劉小芹。
陳石頭依舊是那副憨厚的樣子,古銅色的皮膚上掛著汗珠,推著那輛老舊的黃魚車就進了家門。劉小芹走在他身邊,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但看到院子裡安然玩耍的兒子,她臉上的疲憊瞬間就融化了,化作了溫柔的笑意。
緊隨其後的是劉強和楊紅夫婦,以及跟在他們身邊的鄭秀。
劉強走得大馬金刀,藍色工裝的扣子解開了兩顆,不停地用手扇著風。楊紅則細緻得多,一邊走一邊用手帕擦著額角的汗。鄭秀走在最後,神情溫婉,看到女兒蘇婉,眼中滿是慈愛。
“爸,媽,姐姐,姐夫,你們回來啦!”劉秋生第一個嚷嚷起來,手上的“螃蟹”動作也停了。
“哎喲,我的大外孫!”一進院子,楊紅的眼睛裡瞬間就沒別人了。
她快步走到井邊,仔仔細細地用剛打上來的涼水洗了三遍手,連指甲縫都搓得乾乾淨淨,這才一陣風似的衝到嬰兒床邊,小心翼翼地將還在“咿咿呀呀”的駿駿抱了起來。
“我的乖寶,想外婆了沒有?哎喲,這小臉蛋,又圓了一圈!”楊紅抱著駿駿,在他的小臉上親了又親,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
劉強也眼巴巴地湊了過來,搓著一雙大手,嘿嘿笑著:“來,讓外公也抱抱。”
“去去去!”楊紅立刻橫眉豎目,用眼神把他瞪了回去,“你那手,剛從廠裡回來,油乎乎的,洗了沒有?別把我外孫給弄髒了!一邊待著去!”
劉強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退到一邊,滿臉的委屈和羨慕。
陳石頭和劉小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的笑意。
自從駿駿出生,這外公外婆簡直是把他當成了心肝寶貝,尤其是楊紅,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他們這兩個親生爹孃,倒像是“代為保管”的。
不過,看到長輩們這麼疼愛孩子,他們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沈凌峰端著一個大盆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盆裡是切好的西瓜,紅瓤黑籽,冒著絲絲涼氣。他揚聲笑道:“都回來了?正好,快來吃塊瓜解解暑,飯馬上就好。”
劉小芹看著沈凌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辛苦你了,小峰。不僅要幫我們照看駿駿,還要給我們做飯。”
沈凌峰笑了笑:“小芹姐,我們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你們現在都在廠裡上班脫不開身,也就我這個在紅星飯店掛名的採購能待在家裡幫忙照應一下了。”
他將搪瓷盆放在院子裡的小方桌上,接著說:“再說了,每天供給紅星飯店的魚還是大師兄和你幫我送去的,沒有你們幫忙,我也沒法整天待在家裡偷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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