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內,機器的轟鳴聲與工人們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充滿活力的生產交響樂。
陶仁推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剛走進廠區大門,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讓他有些擔心的身影。
倉庫門口,袁國華正叉著腰,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將一箱箱印著“愛國”牌商標的清涼露,小心翼翼地裝上一輛東風卡車。
他的頭上,還纏著一圈略顯扎眼的白色繃帶,但他的聲音卻洪亮如鍾,中氣十足,臉上更是洋溢著一股重獲新生的昂揚幹勁,絲毫看不出半點病人的虛弱。
“哎!我說你們幾個,輕點兒!這箱子角都磕著了!這可是咱們廠的臉面,發到商業局去,包裝破了像什麼樣子?都給我仔細著點兒!”
陶仁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將腳踏車停在車棚裡,快步走了過去。
“阿華,你怎麼跑來了?”他走到袁國華身邊,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滿是關切,“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養一個月嗎?這才十來天,你就待不住了?”
說著,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往袁國華後腦勺那圈繃帶上摸去,關切地問道:“腦袋怎麼樣了?還疼不疼?有沒有頭暈的感覺?”
“哎哎哎,別動!”袁國華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身子一側,靈巧地躲開了他的手,那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個重傷初愈的病人。
“早就不疼了,傷口都快結痂了。”他滿不在乎地說道,眼神卻不自覺地往周圍掃了一圈,壓低了聲音,“再說了,這十來天在家裡躺著,骨頭都快生鏽了。我媳婦兒把我當國寶似的供著,這也不讓幹,那也不讓碰,人都快給我憋瘋了。我想著廠裡現在生產任務這麼重,我過來搭把手,盯著裝車也好,總比在家裡乾瞪眼強。”
陶仁看著他這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後怕。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在醫院裡,醫生搖著頭說情況不太妙,要是醒不過來的話,就會成為植物人。
那一刻,陶仁只覺得天都塌了。
可誰能想到,就在他陷入絕望的深淵時,小神仙……不,是沈凌峰,用一顆不知名的“丹藥”,硬生生將袁國華從鬼門關裡給拽了回來。
不僅拽了回來,還讓他以一種醫學完全無法解釋的速度,奇蹟般地醒了。
而作為唯一知曉“真相”的陶仁,心中對沈凌峰的那份敬畏,已經深刻到了骨子裡。
那是超越了感激,近乎於信仰般的情感。
“行了行了,你厲害,你命大。”陶仁拿他沒辦法,只能叮囑道,“那你也悠著點,別站太久,多找地方坐著歇歇。這腦袋上的傷可不是開玩笑的。”
袁國華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放心吧,阿仁,我心裡有數。我現在感覺自己能打死一頭牛!對了,剛剛商業局的劉處長又來電話了,催著咱們再加一千箱的貨,說南邊好幾個省市的供銷系統都來要貨,咱們的清涼露現在是緊俏商品,有錢都買不到。”
一談到工作,兩人都來了精神。
“一千箱?”陶仁盤算了一下,“生產線上現在是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產量已經到極限了。原料那邊還跟得上嗎?”
“沒問題,我剛剛已經去查過了,採購科的小張又跑了一趟鄉下,把附近幾個公社能收的薄荷跟艾草都給包圓了。酒精的指標,街道那邊也協調下來了。原料夠咱們滿負荷生產兩個月的。”袁國華拍著胸脯保證道。
就在兩人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生產計劃時,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聲由遠及近,叮鈴鈴地響個不停。
“小安徽,快開門!有急事!”
一個戴著藍色布帽的中年婦女,騎著一輛半舊的女式腳踏車,正急匆匆地朝著廠門口衝過來。
門衛室裡的小安徽,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連忙上前一步,準備敬禮打招呼。
來人正是他們廠區的“熟客”,也是頂頭上司,街道革新會的餘主任。
可還沒等小安徽開口,餘主任已經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他面前,下了車,撐腳都來不及開啟,指著不遠處倉庫前聊天的陶仁和袁國華,氣喘吁吁地說道:“小安徽!快!幫我把車扶一下!我有急事要找陶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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