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一直沒說話的侯啟明突然冷冷地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廖春來的眼睛,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廖主任或許不清楚吳長貴的來路,但有件事,你一定知道。”
侯啟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念道:“根據市革新會倉庫庫管員劉自強提供的證詞,三天前的下午,羅佑國和這個吳長貴一起去過革新會倉庫,並且拿著廖主任您親自開的介紹信,從裡面取走了幾件‘四舊物品’。”
他故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廖春來夫婦的反應。
果然,廖春來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而一旁“悲傷哭泣”的羅玉玲,連哭聲都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侯啟明心中冷笑,繼續說道:“他們取走的東西清單,我們已經拿到了。其中有:一個清代的黃楊木雕八卦羅盤,一把據說是前朝欽天監用過的烏木尋龍尺,還有一些硃砂,以及一些竹漿紙……。廖主任,我想請問,你的得力下屬,在倉庫失竊案發生的前幾天,取走這些‘封建迷信’色彩如此濃厚的東西,是想做什麼?”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件事,和昨晚發生的特大倉庫失竊案,有著直接的關聯!”
侯啟明的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廖春來的心口上。
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該死!
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當初羅佑國跟他說過,為了更好地尋找龍穴,吳長貴需要一些像樣的“法器”。
於是,羅佑國便拿著他開的介紹信,利用職權之便帶著吳長貴去市革新會倉庫,從查抄來的無數“四舊物品”裡,挑揀出了幾件“法器”。
他本以為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平日裡他們這些革新會的高層也會去那邊“撿”點好東西。
誰能想到,這竟然成了特勤部手裡的一張牌!
冷汗,瞬間就從廖春來的背脊上冒了出來。
但他畢竟是久經風浪的老狐狸,心裡的慌亂沒有絲毫表現在臉上。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僅僅一秒鐘的停滯後,他便立刻想好了說辭。
“原來侯處長說的是這件事啊。”廖春來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甚至還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侯啟明的問題有些小題大做。
“這事我知道,羅組長當時是向我彙報過的。”他從容不迫地說道,“侯處長,蘇部長,你們可能對我們革新會的工作有些誤解。我們‘破四舊’,不光是要查繳這些東西,更重要的是要做好思想宣傳工作,要讓廣大人民群眾從根源上認識到這些‘封建迷信’的危害!”
他挺直了胸膛,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
“羅組長當時就向我提議,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人揭發,更要主動出擊!他計劃組織一場大型的‘破除封建迷信思想’現場宣傳活動,地點就選在人流量最大的天橋或者前門。把這些查抄來的羅盤、尋龍尺之類的東西當場展示出來,再請一些已經‘醒悟’了的‘四舊分子’上臺,現身說法,揭露其中的騙術和害處!”
“羅組長認為,這樣一場生動形象的宣傳,效果要比我們喊一百句口號都好!我當時還表揚了他的這個想法,有創新,有魄力!他從倉庫裡取走這些東西,就是為了提前準備宣傳活動的道具。沒想到……唉,沒想到活動還沒來得及辦,他就出了這樣的事。”
廖春來說得聲情並茂,天衣無縫。
這個理由,從他這個革新會主任的身份說出來,簡直是無懈可擊,完美地將一件假公濟私的醜事,包裝成了一次具有前瞻性的工作計劃。
侯啟明和蘇援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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