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劉小芹的回答乾脆利落,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她掰著手指,細細地給蘇援琴算起了賬。
“蘇阿姨,您是不知道,造船廠那邊工人多,消耗大。我們每天,至少要給他們提供三百斤,多的時候要四百斤魚獲才夠。這還不算完,紅星飯店那邊,張主任跟咱們關係好,每天也要我們送五六十斤左右過去。還有街道的供銷社,我家招娣現在就在那當臨時工,那邊的王主任也打了招呼,每天也得勻個五六十斤給他們應急。”
劉小芹一邊算著,一邊又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絲失落。
“所以啊,以前我跟石頭哥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忙活,一天起碼要弄四五百斤魚才夠分的。跟以前比,今天這兩百來斤,確實是不算什麼了。不過現在我們倆被開除了,人家新來的廠領導估計也看不上我們這條路子,唉,就是可憐了廠裡那些工人兄弟,以後怕是連魚湯都喝不上了。”
“……”
蘇援琴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只剩下劉小芹報出的那個數字在瘋狂迴盪。
一天……四五百斤魚!
每天!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倒下,將她的認知壓得粉碎。
她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次運氣爆棚的豐收。
可實際上,她看到的,僅僅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甚至可以說是“收成不太好”的日常勞作。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昨晚那個紅星飯店主任會火急火燎地跑來報信,為什麼街道革新會副主任會為了保住這個院子而頂著巨大的壓力,為什麼陳石頭和劉小芹能成為數千工人的大廠裡舉足輕重的採購員。
根源,全都在這裡。
“蘇阿姨?蘇阿姨?您怎麼了?”劉小芹的聲音將蘇援琴從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來。
“啊……沒,沒什麼。”蘇援琴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就是……就是太驚訝了。沒想到……沒想到你們這麼能幹。”
她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能幹”這兩個字在每天五百斤魚的恐怖產量面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嗨,這哪是我們能幹啊,全靠小峰特製的魚餌,要不然哪能抓到這麼多的魚。”劉小芹毫不居功,目光投向沈凌峰,眼神里是滿滿的信賴,“我們就是出點力氣,主事的全是他一個人。”
陳石頭在井邊也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他一邊用刀颳著一條大青魚身上厚厚的鱗片,一邊甕聲甕氣地附和道:“小芹說的對!我和小芹就是小師弟的兵,小師弟指哪,我們就打哪!小師弟讓我下河,我就下河,師弟讓我釣魚,我就釣魚!要是沒有小師弟,我們哪能過上現在這麼好的日子!”
他說的樸實而直接,卻道出了其中最核心的真理。
蘇援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狂跳的心臟。
她忽然想起離開京城前,沈凌峰對她說的話——“援琴阿姨,到上海您只管安心住下,別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當時她只當這是一句客氣話。
現在她才明白,這句看似平淡的話語背後,蘊含著何等強大的自信與底氣。
“開飯啦!”
劉小芹清脆的喊聲響起,她端著一大鍋氣騰騰的小米粥、一大盤白麵饅頭和幾個裝滿小菜的盤子放到了葡萄架下的小桌上。
“石頭哥,快把那幾條魚收拾好,等會兒我烘點魚乾,給蘇阿姨嚐嚐。”
“好嘞!”陳石頭應得響亮,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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