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空間》第118章 德勝茶館(2)

作者:憊懶的貓尾巴·1個月前

那是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色短褂,帶著一頂破舊的藍色解放帽,他低著頭,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奇怪,一瘸一拐的,像是一條受了傷的老狗。

是他!

川本新成的心猛地一跳,那雙始終保持著警惕的眼睛裡,終於掠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強迫自己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邊,用這個動作掩飾住了自己嘴角那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茶水已經涼了,入口帶著一絲苦澀,但此刻在他嘗來,卻彷彿是無上的甘露。

葛川冬抬頭看了一眼“德勝茶館”的招牌,又左右觀察了一下,這才邁著蹣跚的步子,走進了茶館。

他沒有在一樓停留,徑直踩著那嘎吱作響的木質樓梯,一瘸一拐地上了二樓。

由於天氣炎熱,二樓空無一人,只有幾隻蒼蠅在桌面上懶洋洋地打著轉。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那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身影,那人正低頭看著茶杯,彷彿在研究茶葉的形狀。

葛川冬拖著那條傷腿走到桌邊,隨著他重重坐下,身下的破舊條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夥計,上茶!”他朝樓梯口喊了一嗓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一個穿著汗衫、肩上搭著油膩毛巾的夥計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很快便將一個裝著茶葉末子的白瓷茶杯和一隻熱水瓶“砰”地放在桌上,轉身又匆匆下了樓。

還沒等程新成開口詢問,葛川冬就一把摘下頭上那頂髒兮兮、破了洞的藍色解放帽,“啪”的一聲扔在了桌子上。

帽子下,是一個讓人觸目驚心的光頭。

與其說是光頭,不如說是一個被剃得亂七八糟、坑坑窪窪的腦袋,頭皮上還殘留著青色的發茬和幾道明顯的劃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白生生的,格外刺眼。

“朱先生……”葛川冬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怨毒,“您是不知道啊,我這段日子是怎麼過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彷彿要將腹中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宣洩出來:“那幫該死的護革隊的小赤佬!真是無法無天了!我前腳剛到浦東,後腳就被我以前的幾個學生給認出來了,當場就把我給抓了!”

“遊街!批鬥!還給我剃了個陰陽頭!”他指著自己的腦袋,臉上肌肉扭曲,眼中滿是屈辱,“要不是我命大,趁著他們看守鬆懈的時候跑了出來,老頭子我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那幫小赤佬手裡了!”

程新成靜靜地聽著,臉上一副關切同情的神色,心裡卻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點。

他根本不關心這個老傢伙到底受了多少苦,無論是被抓被批鬥還是被剃頭,在他看來,在他看來,這都是葛川冬自己愚蠢無能導致的後果。

然而,這個愚蠢的老傢伙,偏偏是他眼下在上海唯一能仰仗的風水師,是“天照計劃”能否繼續下去的唯一指望。

所以,他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厭惡,繼續扮演好“朱先生”這個體恤下屬的溫和角色。

“葛大師,您受苦了。”程新成用一種感同身受的沉痛語氣說道,甚至主動拿起熱水瓶,為葛川冬面前空著的茶杯倒滿了茶,“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擔心您的安危。現在看到您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

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上位者對下屬的關懷,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漠。

這番話,讓滿腹怨氣的葛川冬心裡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也顧不上燙,喝了一大口,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繼續抱怨道:“那幫小赤佬,把我當成‘牛鬼蛇神’,天天拉著我遊街批鬥,交代‘罪行’,還把我身上的東西全都給收走了……唉!”

程新成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訴苦,心中愈發煩躁,但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等葛川冬的抱怨聲稍稍停歇,這才將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切入了正題:“葛大師,你受的委屈,帝國都會記著,等成功了以後,一定會給你補償。但是現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關於……‘龍穴’的事,你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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