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一拍大腿,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對著沈凌峰,也是對著陳石頭,鄭重地說道:“行!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說罷,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壓在心頭的重擔一旦卸下,酒也變得格外香醇,菜也變得格外美味。
“來來來,石頭,我們倆喝一杯!”
“小峰,你做的這烤籽魚我得再好好嚐嚐,剛才光顧著說話,都沒嚐出味兒來!”
“小芹,你這排骨燒得絕了!比咱們廠食堂的大師傅都強!”
院子裡,重新響起了劉衛東的讚歎聲和笑聲,剛才那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
…………
市革新會大樓,主任辦公室。
窗明几淨,陳設簡單而肅穆。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照進來,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染上了一層金色,但這份溫暖卻絲毫無法驅散室內的冰冷氣氛。
陸榮光鐵青著臉,雙眼死死地盯著辦公桌上那份攤開的紅標頭檔案。
檔案的抬頭,是幾個醒目而沉重的宋體字——華夏對外貿易部。
鮮紅的印章,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白紙黑字的官方通告,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檔案中只提及了一件事,一件足以引發上海工業系統大地震的事——有關港島四海航運集團,就上海造船廠嚴重延誤其兩艘萬噸級貨輪維修工期一事,提出嚴正投訴。
電文的措辭極其嚴厲,清晰地表明,如果華夏方面不能立刻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解決方案,並保證後續的生產質量與效率,四海航運將全面中止合作,並保留追索賠償與向國際社會公佈此事的權利。
最後,檔案要求上海市革新會,立刻調查清楚具體情況,妥善解決此次外交及商業糾紛,並對相關負責人進行嚴肅問責!
“混賬東西!”
陸榮光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幾乎要將那份檔案的邊緣捏爛。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從他的胸腔裡猛地竄起,直衝天靈蓋。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是怎麼回事。
前天晚上,就在他家的書房裡,那個叫沈凌峰的少年,就當著他的面,從容不迫地撥通了四海航運大老闆家的號碼,隨後又給蘇家打去了電話。
那時,陸榮光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麼一份檔案的到來。
甚至可以說,這份檔案的出現,本身就是他和沈凌峰的傑作。
可當這份代表著國家部委意志的檔案實實在在地擺在他面前時,他心中的怒火還是不可遏制地燃燒了起來。
這不是針對沈凌峰的。
恰恰相反,他對那個少年的果決、膽識和通天的手腕,只有更為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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