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穩了，先生！”
拉傑什一腳油門下去，老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咆哮，車子猛地向前一竄，緊緊地跟在了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後面。
在阿三國的城市裡，幾乎每個與外界打交道的人都會說英語，這得益於其漫長的殖民歷史。
這也為沈凌峰的交流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雖然司機拉傑什的英語帶著濃濃的咖哩味，單詞的發音千奇百怪，語法也經常顛三倒四，但憑藉著強大的理解能力，沈凌峰還是能準確地把握他想表達的意思。
“先生，您是來德里旅遊的嗎？還是來做生意的？您是我今天接的第一個客人，真是個好兆頭！”拉傑什一邊嫻熟地在坑窪不平的馬路上駕駛，一邊透過後視鏡搭話。
“隨便看看。”沈凌峰淡淡地回應，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的黑色轎車。
隨著車子不斷向市區駛去，窗外的風景也開始發生顯著的變化。
大片的農田和荒野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建築。
起初是一些低矮的平房和棚戶區，街道狹窄而擁擠，牛、狗和行人混雜在一起，空氣中充滿了嘈雜的叫賣聲和汽車喇叭聲。但很快，車子駛入了一條寬闊的大道，兩旁的景象豁然開朗。
四五層高的樓房鱗次櫛比地排列著，建築風格明顯帶有英倫的遺風，厚重的石材、典雅的陽臺，都訴說著這座城市作為昔日英屬殖民地首都的歷史。
街道兩邊的店鋪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廣告牌，絕大部分都是用英文書寫的，飛利浦電器、可口可樂、福特汽車……那些在此時的國內遙不可及的歐洲奢侈品牌廣告，在這裡隨處可見。
光從這些繁華熱鬧的街區來看，新德里確實不比他熟悉的上海或者剛剛離開的港島差多少，甚至在某些方面，由於其更加開放的政策，顯得更具國際化的色彩。
拉傑什顯然對自己的城市感到非常自豪，他像個導遊一樣不停地介紹著：“先生，您看，那是康諾特廣場，德里的心臟！所有最好的商店、餐廳都在那裡！還有那邊，是總統府，非常宏偉，對嗎？我們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
沈凌峰只是敷衍地“嗯”了兩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
大約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後，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銀雲忽然拐了個彎，駛離了主幹道，開進了一條綠樹成蔭的僻靜小路。路兩旁栽種著高大的梧桐樹，將夏日的晨光切割成斑駁的碎影。
又往前行駛了數百米，黑色轎車在一座氣派的莊園門口停了下來。那是一座典型的英式莊園，高大的鐵藝大門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透過欄杆，可以看到裡面廣闊的草坪、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以及一棟坐落在莊園深處的三層高白色洋樓。
在門口的警衛亭裡，一個穿著制服的守衛檢查了證件後，鐵門緩緩開啟，黑色轎車順暢地駛了進去。
“停在路邊。”沈凌峰立刻對司機說道。
拉傑什把車靠邊停好，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座莊園，問道：“先生，您認識這裡的主人？這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地方。”
“哦？怎麼說？”沈凌峰不動聲色地問道，同時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張鈔票遞了過去，“跟我講講這個氣派的莊園。”
拉傑什接過錢，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話匣子也徹底打了開來。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敬畏的語氣說道：“先生，您可問對人了。這座莊園，名叫‘夏爾馬莊園’，它的主人是阿辛·夏爾馬先生，一個真正的婆羅門！”
說到“婆羅門”這個詞時，拉傑什的眼神里明顯流露出一股發自內心的尊崇。
“夏爾馬家族，那可是德里最古老的貴族之一。據說他們的祖先，在莫臥兒王朝時期就是皇帝身邊的國師，掌管著祭祀和占卜，擁有無上的榮耀和數不盡的財富。英國人來了以後，他們的祖先又是第一批與英國人合作的本地精英，學習英語，穿西裝，在殖民政府裡擔任要職。這座莊園，就是一百年前，夏爾馬先生的曾祖父仿照英國貴族的鄉間別墅建造的。”
拉傑什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唾沫橫飛。
“那時候的夏爾馬家族，可以說是呼風喚雨！家裡光是傭人就有上百個，出門還有衛隊開路。可是啊……”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時代變了。我們國家獨立以後，廢除了土邦和貴族特權，夏爾馬家族的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他們不像塔塔家族、比爾拉家族那樣懂得經商，只會守著祖上留下的田地和老宅子。到了現在的阿辛·夏爾馬先生這一代，更是聽說連維持這座莊園的開銷都有些困難了，前幾年還賣掉了郊區的好幾處房產呢。”
“不過，”拉傑什又補充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管他們現在多落魄，婆羅門的身份擺在那兒，依舊是咱們這些普通人需要仰望的存在。據說……據說夏爾馬家族的祖先還藏著一個巨大的寶藏，誰要是能找到，就能富可敵國！當然了，這都是些街頭巷尾的傳言，當不得真。”
聽著拉傑什的講述，沈凌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風來空非並往往，言傳的尾巷頭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