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城的望江樓巍峨高聳,直插雲霄,整座樓閣倚靠著陡峭的懸崖絕壁巍然矗立,遠遠望去彷彿與天際相接。樓基之下便是那條奔騰不息、氣勢磅礴的長江,江水滾滾東流,日夜不停地衝刷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猛烈的江風從江面席捲而上,呼嘯著掠過樓臺,風力之強勁幾乎能將人的衣袂高高掀起,令人不禁產生一種錯覺,彷彿隨時都要被這狂風捲向下方滔滔奔流的江水之中。
花滿樓輕扶著欄杆,一身素白的長袍在強勁的江風中翩然舞動,宛如一朵盛開的雪蓮。他雖然雙目不能視物,但神情卻異常自若,絲毫不受外界干擾。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似是在細細分辨風中傳來的每一絲氣息,那專注的模樣彷彿要將這世間萬物的氣味都納入感知之中。
“這樓上的味道……”他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警惕,“怎麼隱隱帶著一股耗子藥的刺鼻氣味?這氣味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彷彿刻意被某種香料所掩蓋。”
陸小鳳跟在他身後,那兩撇標誌性的鬍子被狂風吹得不住抖動,宛如篩糠一般搖擺不定。他手中搖著一把破舊的摺扇,看似隨意地扇著風,臉上卻帶著玩味的笑容:“花兄,你這鼻子,簡直比最靈敏的獵犬還要厲害。這望江樓近日來了位號稱綠衣玉女的神秘女子,據說精通毒術,每天都在這裡靜坐,等候一位故人。我們此番前來,正是要看看,她等的這位,是否就是我們要找的白羽閣主。”
“白羽閣主?”花滿樓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聽這名號,莫非是個滿頭白髮的老怪物?想必是個行將就木的老者,才會取這等名號。”
“白髮老怪?”陸小鳳嘿嘿一笑,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手中的摺扇搖得越發歡快,“說不定是個一根頭髮都沒有的禿頭老道呢。不過這倒也符合江湖中人對他的傳聞——神秘莫測,行事詭譎。”
兩人說笑間,已然步入瞭望江樓內。樓內的佈置雅緻中透著幾分古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與窗外呼嘯的江風形成鮮明對比。
樓內的客人並不多,只有三三兩兩幾位江湖人士散坐在各處,但他們銳利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二樓的一個僻靜角落,那裡彷彿有著什麼引人注目的存在。
角落裡坐著一位身著綠衣的少女,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少女一身翠綠衣衫,鮮亮得彷彿剛從菜畦中採摘下來的菠菜,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綠紗,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那眼神冷冽得如同寒冬裡的冰塊,讓人不敢直視。
她身旁侍立著一個同樣身著綠衣的侍女,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綠色籃子,籃子的編工藝十分精巧,上面還點綴著幾朵銀絲繡成的小花。
“那便是蘇凝?”花滿樓壓低聲音說道,他的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陸小鳳耳中,“她這身打扮,倒是很適合去參加青菜大會。若是再配上一頂綠帽子,怕是能拔得頭籌。”
“青菜大會?”陸小鳳忍不住笑道,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怕是毒草大會才更合適吧。你仔細聞聞,那籃子裡是不是有斷腸草的味道?我隔著這麼遠都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氣息。”
花滿樓鼻翼微動,眉頭輕輕蹙起,沉吟片刻後說道:“不是斷腸草,是子午斷魂散。這種毒藥煉製極為複雜,只需聞上一口便會昏睡十二個時辰,若是誤食一口,怕是直接就要去閻王爺那裡報到了。而且這毒藥中似乎還摻雜了其他成分,讓它的毒性更加難以捉摸。”
“報到?”陸小鳳眼睛一亮,故作驚恐狀,手中的摺扇又不自覺地搖了起來,“那咱們可得離遠點兒。我這條小命,還沒活夠呢,可不想這麼早就去地府做客。”
話音剛落,兩個白羽閣的探子便從樓梯口走了過來。兩人身著潔白的長袍,胸口繡著一隻展翅的白鳥,那刺繡工藝精湛,白鳥栩栩如生。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到蘇凝桌前,態度傲慢而無禮。
“姑娘,”左邊的探子笑著說道,笑容中帶著幾分輕蔑,“咱們閣主有請,想邀您去喝杯茶。這可是天大的面子,還望姑娘不要推辭。”
“喝茶?”蘇凝的聲音冷得像冰稜相擊,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寒氣,“你們閣主,莫不是想請我喝毒藥吧?這等盛情,我可消受不起。”
“毒藥?”右邊的探子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樓內迴盪,“姑娘嘴巴倒是厲害。不過閣主說了,若是姑娘不肯去,就別怪咱們兄弟不客氣了。到時候動起手來,怕是會傷了姑娘的體面。”
“不客氣?”
蘇凝冷笑一聲,忽然從袖中彈出一撮粉末,那動作迅疾如電,粉末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精準地撒向兩人面門。
“哎喲!”
兩人慌忙捂住口鼻,卻為時已晚。只見他們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倒在地上渾身劇烈抽搐,那模樣活像是在跳一支怪異的抽筋舞,四肢不受控制地扭曲擺動。
“這……這是……”左邊的探子痛苦地呻吟道,聲音斷斷續續,“蛇影白羽箭的毒?你怎麼會……會用本門的獨門毒藥……”
“蛇影白羽箭?”花滿樓眉頭緊鎖,面色凝重,“這用毒的手法,和白煞的如出一轍。看來這蘇凝不僅會用毒,還與白羽閣有著極深的淵源。”
“如出一轍?”陸小鳳摸著鬍子,若有所思,手中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掌心,“看來這蘇凝,確實和白羽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說不定她就是白羽閣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閣主本人。”
就在這時,兩個白羽閣的同伴急匆匆衝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個白瓷藥瓶,慌忙給地上的兩人灌下一些藥液。兩人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艱難地從地上爬起,面帶驚恐地望著蘇凝,再也不敢上前造次。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其中一個探子顫聲問道,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與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