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越激鳴迴盪四野,那石子不偏不倚擊中劍尖。羊舌寒只覺一股龐然巨力自虎口貫入,整條手臂痠麻劇震,軟劍應聲脫手飛出,“奪”地一聲深深扎入旁邊一棵百年古樹的虯結枝幹——
駭人一幕隨即發生:那古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枯萎,茂密葉片由蒼翠轉為枯黃,紛紛簌簌墜落;粗壯枝幹亦在瞬息之間乾癟皸裂,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抽乾了全部生機,頓成枯木!
“這……”一旁的三魔看得心驚膽戰、目瞪口呆,彼此面面相覷,一時駭得說不出話來。
“石子上淬了你的毒。”谷主聲調平穩如舊,字字清晰,“現在,你只剩六天半可活了。”
羊舌寒面如死灰,渾身難以自控地顫抖,踉蹌著連退數步,幾乎癱軟在地。
谷主轉而望向獨孤絕,神色漸凝:“你體內所中之毒極為複雜詭異,尋常藥物難解,需以陰陽調和之法運轉周天,方能徹底根治。且此毒毒性陰詭,與當年黃玄所中的‘幽冥引’系出同源……依老夫推斷,幕後主使,應當就是幽冥盟殘部‘玄影閣’。”
“玄影閣?”陸小鳳眯起雙眼,指間輕輕摩挲白玉酒杯邊緣,“是那個以玄鐵鏢下戰書、行事詭秘無蹤的組織?”
“正是。”谷主微頷首,目光深遠似海,“他們以黃玄舊物為餌,步步為營,引你們入局。”
獨孤絕下意識握緊懷中碧血珠,沉聲追問:“那‘孤影’……”
“就在他手中。”谷主低聲應道,語帶深意,“唯有至純心脈能與碧血珠共鳴,方有機會真正開啟那部曠世秘典。”
是夜月明,萬籟俱寂,清輝透過雕花窗欞灑落一地銀霜。
獨孤絕於客房靜坐調息,忽聞窗外傳來細微異響。他佯作未覺,依舊闔目凝神,直至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果然是去而復返的三魔!
“小子,交出碧血珠!”司馬烈一聲厲喝,拳風剛猛如雷,直撲面門!
獨孤絕正欲起身迎戰,忽聽頭頂“轟”地一聲巨響——屋瓦炸裂,木屑紛飛間,薛冰手持雙刀凌空而降,衣袂飄舞似驚鴻掠影;秦風緊隨其後長劍出鞘,劍光清冷如電,劃破夜色!
“等你們好久了。”薛冰冷笑一聲,刀鋒直指三魔,“老陸早就料定你們賊心不死,特命我們在此守株待兔。”
原來陸小鳳早已暗中佈署,命薛冰、秦風潛伏於客房四周,只待三魔自投羅網。
霎時間刀光劍影交錯縱橫,不過片刻,三魔已漸感不支,周身多處見紅,只得狼狽潰逃,遁入茫茫夜色。
次日清晨,谷主親自端來一碗墨色湯藥:“此乃‘清心陰陽湯’,佐以碧血珠服用,可暫緩毒性發作。”
獨孤絕接過藥碗輕嗅,頓時眉頭緊鎖,苦笑:“您這藥……聞著怎麼像是餿了的豆腐?”
“良藥苦口。”谷主微微一笑,捋須淡然,“總比你半夜打嗝噴出毒煙要好——那煙勁猛烈,常人難以招架。”
柳香凝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上前一步追問:“前輩,您方才所說的陰陽調和……究竟該如何施行?”
谷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徐徐捋須答道:“需尋一位天生至陰之體的女子,以自身內力為引,徐徐交融,緩緩貫通……然——”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向柳香凝,“此事重在自然成就,萬萬急迫不得。若強行施為,非但於事無補,更會重損二人根基。”
獨孤絕一聽,連忙使勁擺手,滿臉拒卻:“別別別!那樣的話,我寧願繼續打嗝噴毒煙!總比拖累旁人強!”
他誇張神態與語氣頓時惹得滿廳鬨笑,一時緊繃氣氛紓解大半。
而千里之外,幽深山洞之中,黃玄冷不防又打出一個響亮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尖,喃喃低語:“奇怪,近來為何噴嚏連連?莫非是哪個債主又在唸叨我欠他的那幾罈陳年酒錢了?”
說著,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遠不及心中那股翻湧的苦澀。他怔怔地望著洞外,只見一輪清冷的明月高懸天際,銀輝灑落,映照著他孤寂的身影。月光如水,卻洗不盡他眼底的滄桑與悔恨。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遠,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良久,他才低聲自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與殷切期望:“醫聖啊醫聖……你若在天有靈,可千萬要指引他,別讓他……重走我當年的老路。”這嘆息既是對過往的追悔,亦是對後輩最深的關切與祈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