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情俠錄》第4章 侏儒海老現身,滄溟龍舟現世(1)

作者:清秋狂歌·3個月前

臨江樓內,血腥未散,混著木屑與塵土的氣息,空氣裡仍泛著裂天霹靂珠爆炸後的焦糊味,絲絲縷縷,鑽進鼻尖。石破天俯身,正用寒冰真氣凝成薄霜,一寸寸封住裘老屍身血蠱的蔓延,忽聽樓外傳來一陣怪笑,沙啞如破鑼,卻穿透緊閉的窗扉:“嘿嘿,臨江港的水,又渾了幾分吶!”

眾人抬頭,只見樓梯口陰影裡,緩緩踱來個侏儒老者。身高不過三尺,形如幼童,卻拄著根丈餘長的玄鐵柺,通體烏黑,杖頭雕作猙獰鬼首。一身金絲玉衣裹著瘦小身軀,在昏暗燈下流光溢彩,腰間綴滿龍眼大的南海明珠,行走時珠玉相撞,叮叮噹噹,清脆中帶著幾分詭異。他腦袋奇大,與身子全然不成比例,眉骨高聳如簷,一雙綠豆小眼深嵌其中,滴溜溜轉著精光,嘴角總噙著一抹似嘲似諷的古怪笑意。

“這位便是海老,臨江港真正的海主,所有航道、碼頭、船塢,盡在他掌心。”掌櫃的縮在櫃檯後,只探出半張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懼意。薛冰抱臂嗤笑一聲,清脆嗓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侏儒掌海?這老頭莫不是縮在海螺裡發號施令?”話音未落,海老的玄鐵柺“咚”一聲重重杵地,樓板劇震,蛛網般的裂紋自杖底蔓延開去,灰塵簌簌落下:“小娃娃,嘴巴放乾淨些!老夫這身板雖小,可壓死的船,比你見過的浪頭還多!”

石破天挑眉,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如冰刃般刮向海老:“海老既號稱‘海主’,耳目通江海,想必知曉裘老之死的蹊蹺?”海老嘿嘿一笑,綠豆眼掃過地上僵硬的屍身,毫無波瀾:“裘老?不過是海煞幫養的一條老狗,咬錯了人,自然得被主人滅口。”他忽地湊近幾步,身上珠玉嘩啦作響,壓低聲音,那沙啞嗓音如同毒蛇吐信:“真正肥的羊,是那位鹽鐵使嚴懷安——嚴嵩的義子,帶著十萬兩鹽稅銀離京南下,如今嘛,成了海上的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

“嚴懷安……”喬峰鐵眉微皺,沉聲如鍾,“此人攜朝廷銀兩,幽冥教卻要對他下手,不怕引火上身,招致官兵圍剿?”海老嘴角詭笑更濃,皺紋堆疊:“喬幫主有所不知,這鹽稅銀兩,半數早被嚴嵩挪去修他那萬壽園林了。賬目做得乾淨,實則是個空殼。幽冥教奪了這筆錢,既能壯大勢力,又能嫁禍朝廷辦事不力,引發民亂,何樂不為?”

薛冰撓了撓頭,一臉不解:“可這跟咱們出海、破那勞什子六溟祭典有何干系?”海老忽地拄拐轉身,玄鐵杖指向窗外漆黑碼頭方向,珠玉因這動作激盪起一片碎響:“諸位想破六溟祭典,非得借那艘‘滄溟龍舟’不可!其他船,近不了幽冥島百里,便會被海底暗流撕碎!”他頓了頓,綠豆眼裡泛起貪婪而興奮的精光:“那船啊,是當年三寶太監鄭和下西洋的旗艦,荒廢在古船塢百年,龍骨都快爛了。老夫花了半輩子積蓄,十年心血,才將它修復如初,如今是唯一能抗住幽冥海煞、抵達祭典之地的船——不過嘛……”他伸出三根枯瘦如雞爪的手指,在眾人眼前晃了晃,“登船,得這個數。”

阿朱瞪大眼,脫口而出:“三萬兩?你搶錢吶!”海老嗤笑一聲,滿是譏誚:“小丫頭,三萬兩是買路錢,保你們平安穿過外圍暗礁。滄溟龍舟本身的玄機,船上的秘密,值不值這個數,你們看了便知!”忽聽窗外港口方向,傳來低沉綿長的螺號鳴響,一聲接著一聲,在夜色中迴盪。海老仰頭大笑,聲如夜梟:“時辰到了!潮水漲至最高,龍舟秘門將現!諸位若想看那艘龍骨藏秘的寶船,隨老夫來!”

眾人隨海老踏出臨江樓,碼頭腥風撲面,帶著鹹溼與隱約的腐臭。月光被烏雲半掩,血色朦朧。只見一艘巨船赫然泊在近岸深水處,船身足有十丈高,漆色如濃墨,幾乎融入夜色,唯有船頭雕著的九首虯龍,在微弱天光下顯出猙獰輪廓。龍目處嵌著鴿卵大的南海夜明珠,幽綠光芒閃爍不定。甲板以奇異黑木鋪就,打磨得光亮如鏡,竟映得天上那輪血月的紅光粼粼波動,彷彿整艘船浮在一片血海之上。薛冰忍不住湊近船身,指尖輕觸冰冷船板,忽地一顫,縮回手:“這木頭……怎比崑崙玄晶池的萬年寒冰還凍人?”

石破天凝目細觀,只見黝黑船身上,鐫刻著繁複無比的細微符文,蜿蜒扭曲如活海蛇,在血月映照下,隱隱流動著暗藍色光澤。這紋路,與他懷中龜甲殘片上的祭文如出一脈。“是滄溟符文,與六溟祭典的讖語同源!”他心念一動,掌心寒氣凝聚,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冰刃,輕輕劃過一處符文。被劃開的船板縫隙裡,竟緩緩滲出一縷幽藍色粘稠液體,滴入下方海水,瞬間“嗤”地一聲,化作萬千細碎冰晶,漂浮在海面,閃爍著妖異藍光。

“好個‘龍骨藏秘’!”程靈素袖中滑出一根銀針,輕點一滴未落海的藍液,湊近鼻尖嗅了嗅,秀眉微蹙:“這藍液有深海龍涎香的底子,卻混著極烈的幽冥藻毒——船艙深處,必有古怪東西養著!”海老拄拐大笑,聲震碼頭:“姑娘好鼻子!滄溟龍舟的船艙,分上中下三層,機關重重,暗格無數,老夫花了十年,才勉強解開最上層三成機關。諸位若想平安出海,深入船艙尋找線索,最好帶上開鎖破局的巧手。”

喬峰忽地握拳,鐵面在血月下更顯沉凝:“海老,這船既是你親手修復,可知這些符文陣眼何在?如何操控?”海老綠豆眼骨碌一轉,玄鐵柺抬起,精準指向船尾那高高翹起的龍尾處:“陣眼便在龍尾倒數第九片鱗甲之下。不過嘛……”他忽地再次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懊惱與不甘:“那鱗甲之後,藏著鄭和當年親手封存的密匣,非金非鐵,老夫用了無數辦法,撬了整整三年,那匣鎖紋絲不動,連道刮痕都沒留下。”

石破天聞言,足下輕點,人已如一片雪花般飄然躍上高高甲板,落地無聲。他依言而行,足尖輕點那些發光的符文,身影如踏浪而行,幾個起落便至龍尾。第九片鱗甲約有臉盆大小,泛著暗沉青銅色,紋理天然形成一張模糊人面,雙眼處是深深凹陷。他並指如劍,指尖寒氣凝聚至極致,化作一道晶瑩冰錐,緩緩刺入左側眼窩。只聽“喀”一聲輕響,鱗甲內部機括轉動,整片鱗甲轟然向旁滑開,露出下方一個尺許見方的凹陷,其中靜靜躺著一方玄鐵密匣。匣身烏黑,佈滿細密雲紋,中央一把奇鎖,鎖身上刻著六個古篆小字:“滄溟啟,血月祭”。那鎖孔竟如人眼瞳孔,黑洞洞的,凝視久了,彷彿有寒意滲入骨髓。

“這鎖……需以預言者心血為鑰!”石破天瞳孔驟縮,想起靈汐剖心封讖的慘烈景象。薛冰咋舌,聲音發緊:“靈汐姐已經……這匣子難道是要她血祭第二次?”話音未落,忽聽碼頭遠處傳來雜亂腳步聲與呼喊,數十名黑衣勁裝、袖口繡著浪濤骷髏標誌的海煞幫眾舉著火把湧來,領頭的獨眼龍漢子滿臉兇悍,吼道:“海老鬼!你竟敢帶外人窺探滄溟龍舟秘密,當心幫規處置,抽筋扒皮!”

海老拄拐轉身,面對洶洶來人,毫無懼色,反而冷笑連連:“海煞幫的雜碎,也敢管老夫的生意?這龍舟是老夫私產,與你們何干!”他忽地抬腳,以特定節奏連跺甲板三下,口中唸唸有詞。整艘龍舟甲板驟然泛起層層漣漪般的幽藍光芒,那些鐫刻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如無數藍色海蛇從木板中游出,迅疾無比地纏向衝來的幫眾。慘叫聲頓時響起,被藍光符文觸及的幫眾,頃刻間體表覆上厚厚冰霜,化作一尊尊姿態各異的冰雕。唯獨那領頭的獨眼龍反應極快,怒吼中擲出一枚暗紅色符籙,符籙撞上蔓延的藍色符文,“砰”地炸開一團腥臭黑煙,藍色符文竟如遇剋星,迅速黯淡消退!

“是幽冥教的血解符!”程靈素疾揮藥囊,一片淡黃色粉末撒出,驅散逼近的黑煙。獨眼龍趁機身形暴起,直撲龍尾處的密匣,眼中盡是貪婪。然而一道剛猛無儔的掌風已後發先至,喬峰擒龍手凌空一抓,無形氣勁如鐵箍般扣住獨眼龍咽喉,將他硬生生拽回,砸在甲板上:“盜匣者,死。”獨眼龍咳著血沫,卻咧開嘴瘋狂大笑:“哈哈哈!嚴懷安大人早已在幽冥島等候多時!祭典金鑰……你們拿不到!妖祖甦醒,四海皆葬!你們……呃!”話音未落,已被喬峰震斷心脈,斃命當場。

石破天劈手奪過那張飄落的暗紅血符,指尖寒冰真氣絲絲滲入。血符遇冷,表面竟緩緩顯出一行蜿蜒血字:“血月灣,祭臺啟,妖祖醒!”他面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漆黑海面——遠處,那輪血月不知何時已升至中天,猩紅月光潑灑下來,將翻滾的浪濤染得如同鮮血湧動。海底深處,隱約傳來沉悶如雷的轟鳴,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巨獸低吟,震盪海水,竟與龜甲讖語畫面中那毀天滅地的嘶吼隱隱相合!

海老忽地重重跺拐,玄鐵杖底迸出火星。整艘滄溟龍舟轟然震動,彷彿沉睡的巨獸被喚醒。船艙深處傳來沉重而連綿的機括轉動之聲,齒輪咬合,鐵鏈絞動。薛冰立足不穩,驚道:“船……船要自己動了!”石破天反應極快,疾揮衣袖,數道冰刃凌空斬斷系在岸邊的兒臂粗纜繩。失去了束縛的滄溟龍舟,船身符文藍光大盛,竟無風自動,破開層層血色浪濤,朝著大海深處疾馳而去,速度奇快!

海老站在劇烈顛簸的船頭,任腥風撲面,放聲大笑:“嘿嘿,諸位且看,這滄溟龍舟的真正玄機——龍骨藏陣,陣引血月,它本就是前往六溟祭典的活鑰匙!如今血月當空,陣法自啟,正是祭典序幕拉開之時!”

龍舟如離弦之箭,在血色海面上劃開一道深深的白痕。甲板上,符文綻放的幽藍光芒與天上血月投下的猩紅之光交織纏繞,映得眾人面色忽明忽暗,光影詭譎。薛冰忽覺腰間荷包微微一動,她下意識捂住,驚叫:“妙空!你這賊偷,又摸我燒雞了!”一道黑影自高高桅杆上輕飄飄落下,正是妙空。他依舊黑袍裹身,如同陰影,手中卻多了一個古樸木匣,匣中那支得自靈汐的玉簪,正在紅藍光芒交織下泛著溫潤而幽異的白光。“石館主,”妙空聲音飄忽,將木匣遞近,“這匣鎖的謎底,玉簪與血月……或許答案就在二者交匯之處。”

石破天接過木匣,凝望玉簪。簪尾那“滄溟”二字古篆,在血月紅光映照下,竟似活了過來,其筆畫紋理與密匣鎖孔周圍的紋路隱隱呼應,彷彿要融合在一起。他正欲細察,忽聽海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彷彿洪荒巨獸徹底甦醒!船身猛地震盪,左側海面轟然炸開,一條粗大如山嶽、佈滿吸盤與骨刺的漆黑觸手破海而出,帶著滔天浪花與令人作嘔的腥氣,朝著龍舟攔腰纏來!

船身那些發光符文驟然亮度暴增,藍光凝聚,竟在船舷外側自動凝結成一道厚達數尺、晶瑩剔透的弧形冰牆,堪堪抵住巨獸觸手的兇猛纏繞。觸手與冰牆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響,冰屑紛飛。海老在劇烈搖晃中死死抓住欄杆,跺拐狂笑,眼中盡是瘋狂與興奮:“嘿嘿,龍骨陣啟,妖祖感應!這便是祭典的序幕——諸位,且看這百年古船,如何吞了妖祖,又如何……駛向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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