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二樓客房的死寂,只維持了短短一瞬,便被樓下震天動地的殺伐聲徹底撕碎。
密密麻麻的枯影閣弟子已然堵死了整條街巷,刀刃出鞘的錚鳴此起彼伏,寒芒透過窗欞縫隙灑入屋內,在滿地碎木與血泊中映出森森冷光。先前被合圍的窒息感再度暴漲,薛冰心頭一沉,下意識將氣息微弱的華紫霞擋在身後,指尖悄然蓄力,周身紫氣隱隱流轉,已然做好死戰到底的準備。
阿飛橫劍而立,清冷眸光掃過緊閉的門窗,劍身微微震顫,蓄勢待發。二人一護一守,默契十足,可眼下局勢依舊兇險到了極致。樓下數百重兵合圍,屋內僅剩三人,其中華紫霞重傷垂危,根本無力再戰,這般懸殊的戰力差距,說是死局,半分不假。
“完了,這下真是捅了馬蜂窩。”薛冰眉心緊擰,忍不住低聲吐槽,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自嘲,“我算是看明白了,梅枯影這老賊根本不是單純追殺師姐,是早早布好了口袋陣,就等著我們往裡鑽。難怪鎮西防線空得這麼幹脆,原來是故意賣的破綻,屬實是老狐狸設套,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阿飛目不斜視盯著樓下動向,聲線冷硬幹脆:“慌無用。前門被堵,後路未絕,尚有一線生機。”
話雖如此,可四面八方皆是敵軍,街巷、門口、前路盡數被封,所謂的生機,渺茫得近乎虛無。被困的最後一名枯影閣俘虜癱在角落,看著三人緊繃的模樣,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慘笑,氣息虛弱卻帶著篤定:“別白費力氣了,我閣主力傾巢而出,方圓百丈水洩不通,你們插翅難飛,乖乖受死吧!”
薛冰眼神一厲,正要出手封口,窗外忽然掠過兩道輕盈人影,起落無聲,精準落在客棧後院青瓦之上。兩道身影一灑脫一素淨,正是本該在南門入城探查的陸小鳳與程靈素。
千鈞一髮之際,援軍終至!
原來方才鎮東大火沖天、全鎮騷亂,南門關卡守軍心神大亂、戒備鬆懈,二人扮作遊方郎中,順勢輕鬆入城。一路循著打鬥殘留的戾氣與隱約的血腥味追蹤而來,恰好趕在客棧合圍、絕境降臨的瞬間抵達。
陸小鳳翻身落院,抬眼掃過樓下層層疊疊的黑衣人影,又瞥見屋內狼藉慘烈的戰況,當即看清全盤局勢,一邊抬手撥開窗欞縱身入房,一邊笑著打趣,瞬間沖淡了屋內死寂的壓抑:“我老遠就聽見這邊刀槍齊鳴,合著你們倆不是來救人,是來單挑枯影閣全軍來了?膽子夠大,就是運氣差點,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薛冰又氣又喜,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回懟:“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行你上,我們再晚一步,師姐和我們都得交代在這兒!再說誰能想到梅枯影陰險至此,擺明了守株待兔。”
程靈素並未參與二人戲謔,落地瞬間已然快步上前,目光牢牢鎖定氣息奄奄的華紫霞。她素來心思縝密、醫術毒術雙絕,一眼便看出傷勢絕非尋常刀劍創傷那般簡單,當即蹲下身,指尖輕搭華紫霞腕脈,指尖觸到脈搏的瞬間,眉頭驟然死死皺起。
脈象紊亂虛浮,毒脈遊走心肺,兇險至極。
“不是普通外傷。”程靈素聲音凝重,指尖撥開華紫霞肩頭破損的紫衣布料,只見傷口發黑腫脹,周邊皮肉隱隱泛著烏青,詭異的黑氣順著經脈緩緩蔓延,“她身中蝕骨針。”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神色齊齊一變。
阿飛常年行走江湖,見慣各類暗器毒術,聞言眸色驟沉:“枯影閣獨門陰毒暗器,針身淬毒,入肉即循骨遊走,腐蝕性極強,尋常解藥完全無效。”
程靈素微微頷首,指尖輕點傷口周邊,進一步確認毒勢,語氣愈發嚴肅:“沒錯。此毒極為刁鑽,潛伏期極長,中毒之初僅會氣血紊亂、心神恍惚,看似無礙,實則毒素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筋骨經脈。從中毒那一刻算起,三個時辰內毒素必然攻心,一旦侵入心脈,大羅金仙難救,屆時經脈盡斷、骨肉消融,無藥可解。”
薛冰心臟驟然一緊,連忙追問:“那現在還有沒有解法?不管多偏門的藥材、多難的法子,我們都能去找!師姐絕不能有事!”
她此刻徹底慌了神。華紫霞是紫衣門僅剩的舊部,是知曉宗門秘辛的關鍵人證,若是師姐身死,不僅二十年宗門冤屈無從洗刷,梅枯影的陰謀也將徹底掩蓋,所有佈局盡數作廢。
程靈素沉默片刻,緩緩道出唯一解法,字字沉重:“有解,但條件極為苛刻。解此毒必須以紫霞草為藥引,搭配數味清毒固本藥材,熬製湯藥逼出骨毒。缺了紫霞草,世間任何靈丹妙藥,都壓不住這蝕骨劇毒。”
“紫霞草?”陸小鳳收斂笑意,眼神凝重起來,“這藥材我略有耳聞,生性極傲,水土挑剔至極,普天之下,唯有紫霞山斷魂崖一處能夠生長。”
程靈素點頭,道出最致命的難題:“正是。而紫霞山斷魂崖,本就是紫衣門舊址禁地,如今早已被枯影閣重兵徹底掌控,層層佈防、寸步難入,尋常弟子連山腳都靠近不得,更別說登頂採藥。”
絕境之中,再添死局。
眾人心頭皆是沉甸甸的。三個時辰的解毒時限,斷魂崖的獨有藥草,敵人重兵把守的禁地,每一條都卡在最致命的地方,顯然是梅枯影早已算好的殺招。他刻意用蝕骨針暗算華紫霞,就是要逼著眾人要麼束手看著華紫霞毒發身亡,要麼強行闖山採藥,落入他的重兵埋伏之中,進退皆是死路。
短暫沉吟間,樓下的攻勢已然愈發兇猛,木門被撞擊得砰砰作響,木屑紛飛,守不了片刻便會被徹底攻破。屋外殺伐震天,時間每過一瞬,危險便加重一分。
陸小鳳當機立斷,再不猶豫,瞬間理清所有利弊,快速敲定全新戰術,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沒時間猶豫,也沒時間糾結。現在起,兵分兩路,分頭行事,搶時間、破死局!”
“第一路,薛冰、阿飛,你們二人全力護著華紫霞,立刻從後院突圍,撤出紫霞鎮,去往北山接應點與花滿樓、石破天匯合。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住華紫霞性命,拖到我們採藥歸來,絕不許她毒發、不許她被二次圍堵!”
“第二路,我與程靈素即刻動身,直奔紫霞山斷魂崖,冒險闖禁地、採紫霞草,搶在三個時辰毒發攻心之前,帶回解藥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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