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人群如同海浪般行禮或下跪,阻擋人群的城防衛隊士兵們,也都單膝跪地,拄著手裡的長戟低頭行禮,這就使得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觀察人群,察覺異樣。
抬頭去看街邊建築的視窗和房頂,艾什已經能看到不少窗口裡,都有鼠潮密契的人在晃動,他們的嚴陣以待,正在撕碎或砸碎麵包,從中取出長短不一的劍和小手盾。
於房頂上,艾什發現了偶爾冒出的人頭,或是麵包師的麵點帽,估計是鼠潮密契的弓弩手們,他們的動作笨拙,遲緩,艾什甚至看到有一個傢伙竟然直接冒頭向下看,明晃晃的顯眼極了。
他身邊還有兩個同樣向下張望,在計算幾十個騎手接近的時間,互相低語。
突然間,一根箭矢從他們身後射來,徑直釘在其中一名鼠潮密契暗殺者的後腦,將那人射翻在地,其餘兩人被嚇了一跳,趕忙回頭之間,又是兩枚箭矢飛來,分別命中兩人的胸口和小腹。
他們還來不及喊出聲,艾什就看到從他們身後跑出兩人,兩個人披著熟悉的兜帽斗篷,一人用法杖掄在一名鼠潮密契暗殺者的臉上,把他擊倒,另一人則直接撲上去掐最後一個鼠潮密契暗殺者的脖子,前後搖晃。
有一個戴兜帽斗篷的人出現,跪下來手裡抓著熟悉的弓和匕首,對著倒地的兩人連連捅刺,三人動作同樣有點不熟練,很快消失在屋頂。
他們三個是芙涅婭和伊拉與巴尼,他們已經佔據了房頂,清理著鼠潮密契暗殺者中持有弓弩的傢伙,一旦開打,芙涅婭就會釋放法術護盾,保護侯爵邁爾斯,伊拉則會對鼠潮密契暗殺者的射手們射箭。
見他們幾個準備好,艾什深呼吸幾次,活動著右手腕,暗暗提醒自己不能用骨索,自己是帝國聖女庭—護聖修女會的修女,等下自己要給所有人亮眼的表現,要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
艾什悄然繼續張開,收緊手掌,活動手腕和肩膀,把黑雀劍背在身後,劍柄偏向右肩,這種揹負武器的方式艾什很不習慣,她擔心自己的動作會讓那些帝國貴族軍官看出端倪。
暗示自己騙人說謊又不是幾百次了,別緊張,艾什冷靜下來,看著人群從南向北依次如海浪一般行禮,下跪,艾什看了下已經緊張到脖子和耳朵都通紅的果樹,又看向緩緩而來的幾十個騎馬者。
隊形鬆散的“方陣”中,幾十個穿著全身都是板甲的騎士高舉著旗幟,那些顏色不同,圖案不同,三角旗或方旗的旗幟,象徵著帝國南方軍不同軍團、部隊。
重甲騎士們之間,只有八個穿著不同顏色甲冑,服裝奢華高貴,縫製圖案多種,其甲冑和佩劍材質都是上等的騎手,他們的馬,騎乘鞍具,都昂貴不已,八個人中,最顯眼的,就是侯爵邁爾斯。
侯爵邁爾斯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重灌板甲,沒有佩戴頭盔,肩甲很大,幾乎比頭臉還要大,亮銀色的板甲上繪製著一頭帝國南方花豹,那是隻有帝國南境的草原上才會出現的稀有動物。
它聰明,迅速,致命又看起來優雅,高貴,南方花豹也是侯爵邁爾斯的家徽,在花豹作躡手躡腳的伏擊動作,也象徵著侯爵邁爾斯一貫的作戰風格。
耐心行軍、無聲潛伏、突然如閃電般襲擊、再快速收集戰利品,靠速度接著進攻,這樣的作戰風格貫徹了整個帝國南方軍的各個軍團,唯有進攻,突襲,才是獲勝的關鍵之一。
艾什默默回憶著自己對於貴族的學識,稍稍仔細看下侯爵邁爾斯的長相。
他的額頭有些寬闊,或許是上了年紀,髮際線向後,顯得有些禿頭,但腦後和頭頂帶銀絲的金色捲髮卻很“堅挺”,眼睛在深如水井的眼窩中掃視帝國民,褐色的眼睛裡,眼神卻隨著他和藹的笑容,給艾什透露更多資訊。
銳利如花豹的眼神,環視街邊的帝國民,眼神里沒有任何笑意,謹慎、小心、聰慧中帶著陰狠的狡詐,那挪動視線時的冰冷,訴說著他身為南方帝國軍指揮官的冷酷無情。
他或許很危險,很聰明,艾什想著,不過侯爵邁爾斯的鼻子卻很有特色,他的上鼻樑凹陷有些嚴重,明顯能看出那裡曾被重物重擊過,鼻子並不算大,也不銳利,略有些挺翹。
稀薄的鬍子從下巴圍住嘴唇,一直連到耳朵下方,胡茬沒有太過修整,和他的頭髮一樣,或許是因為行軍的緣故吧,沒有太多時間?
雙耳很乾淨,他沒有像很多帝國的貴族那樣,喜歡在耳朵上打耳釘,帶上寶石,他挺直了後背,自己親自用左手臂彎卡著他的頭盔,沒有用侍者或其他士兵幫助。
侯爵邁爾斯在中年人裡,算得上是硬朗且氣宇軒昂的了,年輕時絕對長相會迷倒不知道多少貴族小姐們,他的騎術控制的很好,那一看就血統純正的帝國軍馬,在他的操控下不快不慢的行進。
人群跪倒的波浪逐漸接近艾什這邊,她收回視線,抬頭看向房頂,芙涅婭他們三人消失了,估計在做準備,而眼前的果樹已經在劇烈發抖了,他的動作幅度很大,周邊的帝國民們還以為他得了瘧疾。
他的不自然動作很快引起重甲騎兵的注意,不光重甲騎兵,就連侯爵邁爾斯都笑著向他這邊看來,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老辣目光,更是看的果樹渾身發麻。
果樹哆嗦著,如同凍僵掙扎的人,按照計劃,他本應該在屋頂上向下拋灑麵粉,不知道為什麼,他改變了計劃,在地面捧著瓦罐。
他拼了命的從瓦罐裡伸出了手,手裡攥著一把麵粉,表情帶著恐慌和最後一刻的混亂決心,一把將麵粉灑在天空,隨即用盡全身力氣一般用尖銳的嗓音大喊:
“夥!夥計們!該我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