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愛情故事》第1009章 山野初至·心自有尺(1)

作者:雙生之子·13天前

踏出寶雞高鐵站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風都帶著截然不同的地域氣息。

這是凌蕾人生裡第一次踏足陝西寶雞。不同於川渝地界的溫潤潮溼、煙火軟糯,這裡的風更乾爽坦蕩,天地開闊、山色沉穩,連街邊的建築肌理、路人的口音神態,都和她從小長大的成都、達州截然不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南北跨越千里,風物人情的落差,不用刻意細品,已然清晰分明。

出站口外,王恪言的大姐和大姐夫早已等候多時。

兩人都是地道的村裡人,性情樸實木訥,沒有半句花哨客套,待人接物誠懇又拘謹。看見並肩走來的兩人,立刻上前幫忙拎行李,動作淳樸熱忱。

前來接人的是一輛老舊的國產哈佛越野車,年頭不短,市價不過幾萬塊,車身不算精緻豪華,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沒有半點塵土邋遢。

凌蕾目光輕輕掃過車身,心底坦然無波瀾。

她見過的排場太多。身邊圈子裡呂小雨、冷維琛他們往來動輒賓利、邁巴赫,奢華座駕早已見怪不怪。可那些浮於表面的光鮮,從來不是她衡量人心的標準。豪車再貴,不及一份真心踏實;排場再大,不如家人熱忱周到。眼前這輛樸素的舊車,載著最樸實的善意,反倒讓她心裡安穩。

一路駛離市區,道路漸漸遠離規整的柏油大路,越往村鎮深處走,路況越簡陋。平整街道換成了坑窪的土路,兩側的高樓商鋪盡數褪去,入目是連綿的山野、成片的田地,草木肆意生長,帶著西北鄉村獨有的粗糲與純粹。

車廂裡很安靜。

大姐和大姐夫都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不善言辭,嘴笨不會寒暄,全程沒有多餘的話語,只在剛上車時溫聲問了兩句:“路上累不累?一路坐車辛苦了吧?”

簡單兩句問候,真誠懇切。

得到凌蕾輕聲回應後,車廂便恢復了安靜。沒人刻意找話題尬聊,開車的專心開車,坐車的靜心看景,氣氛鬆弛平和,沒有半分刻意的應酬感。

凌蕾靠窗坐著,靜靜望著窗外倒退的山野村落,心底思緒翻湧萬千,卻始終沉靜清明。

這一趟奔赴,她心裡早有分寸,也早有預判。

從最開始,王恪言其實更想先登門去往成都,見見她的父母、走入她的生活。但他遲遲沒有貿然提行程,內裡藏著兩層小心翼翼的顧慮。

一層是擺在明面上的現實:成都達州距離濱城也算是千里之遙,端午短短三天假期,來回奔波太過折騰,路途勞累不說,行程也太過倉促,根本來不及好好走動。

而另一層藏在心底、未曾說出口的顧慮,凌蕾心裡看得透徹分明。

他雖然沒見過也不太瞭解凌朝峰與歐陽梵清的性子,畢竟也不是小孩子了,該懂得人情世故冷暖也多都懂,也隱約知道自己在對方父母眼裡並不算太合格的人選。家境普通、農村出身、無穩定退休保障、工作並非體制內鐵飯碗,再加上長相老成,種種因素疊加,讓他從一開始就帶著幾分自卑與謹慎。他怕貿然登門,得不到長輩認可,怕自己唐突上門,落得尷尬難堪,更怕讓凌蕾夾在中間為難。

他素來沉默寡言、心思細膩,所有顧慮全部藏在心底,從不對她多說半句,只默默把所有分寸拿捏到極致。

凌蕾想到這裡,心頭輕輕一軟。

她太懂這份小心翼翼的珍重。

一路走來,父親凌朝峰的顧慮、母親歐陽梵清的挑剔,她全都心知肚明。父母一輩子公職安穩、家境體面,向來眼高於頂,眼光挑剔,骨子裡自帶對穩定、體面、門當戶對的執念。他們打心底看不上農村出身、無養老保障的家庭,更捨不得從小嬌養的女兒,往後要面對瑣碎清貧的煙火重壓。

今日親身踏上這片土地,走過這條顛簸的進村土路,親眼看見實打實的鄉村環境,她更加明白父母的顧慮從何而來。

可她的感情,從來不為家境定論。

她愛的從來不是優渥家境、體面背景,只是王恪言這個人。踏實、穩重、沉默靠譜、事事有回應、件件有擔當。家境是與生俱來的底色,人品卻是一生修行的本分,她分得清清楚楚。

只是心底深處,也藏著一份清醒的擔憂。

她不由得想起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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