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邊氣氛因為鄭老闆夫婦倉促離場,輕輕晃了一下。王恪言原本正握著筷子,準備夾起盤中燉得酥軟的土豆,察覺到異樣,當即放下碗筷,略帶無措地站起身。他素來恪守禮數,遇事總想著搭把手,此刻下意識就想去問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指尖還下意識蹭了蹭桌邊,一副隨時待命的模樣。
凌蕾抬手輕輕按住他的胳膊,語氣從容淡定,帶著平日裡見慣店裡突發瑣事的熟稔:“別緊張,坐下就好,只是一點私事,不會耽誤咱們吃飯的。你看小朱都已經過去接手了,安排得妥妥當當。”
她說著,便自顧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裹滿湯汁的紅燒肉放進碗裡,又和身旁其他店員隨口聊起方才二胖這鍋燴菜的絕妙火候,笑語如常,半點沒有被方才的插曲打亂心緒。
王恪言愣了愣,抬手撓了下鼻尖,沒再多問,順從地重新落座,端起碗繼續用餐。周遭的熱鬧很快又慢慢聚攏回來,方才那點轉瞬即逝的侷促,就像晚風拂過水麵的漣漪,轉眼便消散無蹤。
一餐飯吃得踏實又盡興。放下碗筷時,凌蕾沒打算就這麼閒坐著。她心裡悄悄存了點小心思,店裡這群朝夕相處的家人,早就看著她和王恪言一路走來,此刻主動帶著人一起收拾殘局,恰好能讓大家實實在在看見,自己選的人踏實靠譜,是值得託付的伴侶。
“來,大夥搭把手,把碗筷都收進後廚。”凌蕾率先起身,抱著一摞空餐盤走向後廚。王恪言見狀立刻跟上,動作沉穩利落,收拾剩菜、擦拭餐桌、清洗碗碟,樣樣都做得細緻周到,沒有半分敷衍。人多效率高,不過十幾分鍾,餐桌、休息區就被打理得乾乾淨淨,後廚也歸置得整整齊齊。
等兩人忙完走出後廚,就看見小朱正坐在原位,接著吃方才被打斷的半碗飯。
凌蕾走過去,輕聲開口:“忙完了?”
小朱嘴裡還塞著米飯,含糊應著:“收尾差不多了,剩下一點零碎活兒我交給大盧哥打理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這鍋燴菜味道是真沒得說。”
說完,他埋頭扒了兩口飯,忽然察覺到身旁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莫名渾身發毛。腦子靈光一閃,瞬間就猜到了凌蕾的心思,嚥下嘴裡的飯,主動開口:“蕾姐,你是不是想問鄭哥兩口子為啥急匆匆走了?其實沒別的大事,就是他家閨女小小鄭逃課了,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那丫頭機靈得很,自保能力沒問題,就是做父母的放不下心,急著出去找人罷了。”
幾句話就把前因後果交代得明明白白。
凌蕾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打趣道:“算你機靈,一眼就看穿我想問什麼。不打擾你吃飯了,慢慢吃。”
說罷,她便轉身走開,去幫著店裡搭些零碎小活。
等店裡晚間的客流稍稍平穩,手頭瑣事都處理妥當,天色還沒有徹底沉黑。凌蕾便提議和王恪言沿著街邊散步,先送他回租住的住處。
她向來隨性通透,從不會拘泥於偶像劇裡“必須男生護送女生回家”的固有套路。感情本就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誰順路、誰方便,就多照料對方一程,怎麼舒心就怎麼來。
王恪言本就不是強勢執拗的性格,思想溫和又包容,對於凌蕾這個提議沒有半點彆扭。有人陪著散步,還能順路把自己送到住處,這份貼心,讓他心底軟軟的,格外受用。
晚風溫柔,街邊路燈次第亮起,兩人並肩慢行,慢悠悠聊著店裡白天的趣事,聊著方才二胖的拿手燴菜,聊著日後閒暇時還想再來蹭飯。沒有刻意製造的浪漫橋段,沒有刻意找話題的拘謹,依舊是那種鬆弛自在的相處節奏。
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沒有刻骨銘心的轉折,只是平凡日子裡一段簡簡單單的美好。凌蕾望著身旁步履安穩的王恪言,心裡清清楚楚,這又是一段踏實安穩、值得好好珍藏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