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蕾有時候對著手機,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腹誹,自己的父母,尤其是父親凌朝峰,一碰上她的終身大事,腦子就總容易冒出些讓人哭笑不得的念頭。她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段日子,一向還算沉穩的父親,竟又重新翻出了一個擱置多年的想法——拼著想方設法,也要把她從濱城調回老家成都去。
這件事說來話長,並非凌朝峰一時興起,其實這麼多年,讓凌蕾回成都的話早已被提起過數次,只是近些年漸漸淡了,如今卻又被鄭重其事地搬了出來。最早的根由,還是在多年前的一場親戚聚餐上。彼時飯桌上推杯換盞,有親戚當著凌朝峰夫妻倆的面直言感慨,說他們心也實在太大,蕾蕾一個女孩子家家,孤身一人在外地無依無靠地打拼,他們竟也能放得下心,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那話說得直白,卻也不全無道理。想當初,凌蕾剛到濱城,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體制內的安穩工作,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銳氣與光彩。彼時的她,是一眾親戚朋友口中的驕傲,是旁人羨慕不已的物件,年紀輕輕就有了體面穩定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不知引來多少人的讚歎。
可時間和現實從來都是最殘酷的東西,有利便必有弊,人生也從不會按著預設的完美劇本走。凌蕾偶爾靜下來,也會在心底自嘲地想,若是當初能早早定下心意,若是人生沒有那麼多波折,若是當初順順利利地和冷維琛修成正果,組建起屬於自己的小家庭,如今的她,大概孩子都已經能滿地跑了。那是所有人都期盼的圓滿劇本,可偏偏,現實走了另一條滿是坎坷的路,其中的心酸與波折,不必再多說,也早已刻進了她的歲月裡。
如今的她,依舊是孤身一人,找物件、成家事,早已成了家裡人眼中的老大難問題,更是凌朝峰心頭揮之不去的疙瘩。也正是因為這樣,父親才會重提舊事,固執地覺得,若是凌蕾能調回成都老家,身邊親戚朋友多,人脈圈子廣,大家輪番幫忙介紹,這拖了許久的婚姻難題,說不定就能迎刃而解。
可這也僅僅是父親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凌蕾在濱城這麼多年,早已紮下了屬於自己的根,從最初的陌生無措,到後來的獨自打拼,那些最難承受、最孤獨、最煎熬的黑暗時光,她都一個人咬牙扛過來了。如今一切都安穩下來,工作順手,生活有序,反倒讓她突然回成都,她未必能適應。成都雖是天府之國,安逸閒適,煙火氣足,可濱城作為沿海城市,繁華便利,機遇眾多,也是無數人擠破腦袋都想來打拼的地方,兩座城市各有各的好,從不是簡單的孰優孰劣。
再者說,工作調動這等人生大事,從不是一句“我想回”“我同意”就能立馬辦成的。其中的流程、關係、手續,繁雜得讓人望而卻步,遠沒有旁人想得那麼簡單容易。
凌朝峰也是疼女心切,急得團團轉,放不下這個念頭,便託了相熟的朋友,四處打聽、找人問詢。可他託的人也並非什麼手握實權的大官,只是尋常朋友幫忙打聽一二,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這事本就難度極大,一番問詢下來,基本也就沒了下文,不了了之。
而凌蕾自己,是打心底裡不想回去的。她也想得通透明白,這事若是真的傳出去,旁人只會在背後議論,說她是因為在外面找不上物件,才灰溜溜地跑回四川老家,未免太過小題大做,也平白惹人笑話。找不上物件,難道還能怪所在的城市不成?難道回了成都,就立馬能覓得良人、解決終身大事了?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這場由父親一時心急掀起的工作調動風波,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小小鬧劇罷了。
可透過這場小小的鬧劇,凌蕾也看得明明白白,母親尚且還沒過多表態,父親凌朝峰是真的急了,急到病急亂投醫,急到重拾多年前的舊想法,只為了能讓她儘早成家,有個依靠。她在心底輕輕嘆氣,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卻也只能戴上無奈的面具,默默承受。
在她看來,父母向來是又當又立,當初若是沒有他們橫加干涉,若是沒有用那些讓她心寒的手段,或許如今的她,早已和程聞道修成正果,過著安穩幸福的日子,又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可嘆的是,往事已逝,遺憾難追,日子總歸要一天一天地往下過。再多的抱怨、再多的委屈、再多的意難平,說來說去,也終究是沒有半點意義了,她也只能按著當下的路,一步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