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呢?確實是說不生氣也是假的吧,畢竟自己也不是一個小孩,早就過了能被父母隨意呼來喝去的年紀。凌蕾攥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指尖死死抵著冰涼的手機殼,心底憋悶的火氣翻來覆去地湧,卻又只能強壓下去。她早已在濱城獨自打拼多年,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節奏,本該是能為自己做主的成年人,可在父母眼裡,卻依舊是那個不懂事、要被全盤管控的孩子,這份不被尊重的感覺,像一根細刺,深深紮在心底,拔不掉,也消不了腫。
真的,本來爸爸來這邊住就挺煩的了,而且每天晚上跟媽媽打電話,儼然成了固定節目,每天還是那種唉聲嘆氣的悄悄數落自己。父親凌朝峰來濱城的這幾天,原本屬於凌蕾自己的家徹底沒了往日的清淨,空氣裡總是瀰漫著壓抑的沉悶,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她習慣了獨處時的輕鬆自在,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聽那些扎心的唸叨,可父親住進來後,每晚的電話成了她的煎熬:父母隔著電話,一邊嘆氣一邊低聲議論她,那些話明明是揹著她說的,卻偏偏不避諱,一字一句都飄進她耳朵裡,全是對她的不滿與指責,讓她連躲都沒地方躲。
凌蕾除了睡覺,就基本不想回家了,簡直是太沒意思了,就可以這麼說。下班之後,她寧願在工位上多坐一會兒,對著空白的文件發呆,或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繞路,吹著晚風慢慢晃,也不願早早踏進那個滿是愁緒的家門。可凌朝峰還是那個凌朝峰,還是那一套老舊又固執的思想,他始終認為,外面的飯菜不乾淨、不衛生,再好都不如回自己家裡吃飯踏實,還覺得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隔三差五就打電話催她早點回。那一遍遍帶著催促與管控的電話,像一根根導火索,徹底加劇了凌蕾的心煩,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壓抑再也忍不住,那天在電話裡,她終究是沒控制住脾氣,對著老爸發了火,狠狠說了幾句重話。可掛了電話之後,她心裡卻更難受了,確實還是那句話,說心裡頭沒刺,那是不可能的,那些日積月累的傷害,早就刻在了心底。
過往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凌蕾靠在街邊的路燈杆上,眼底泛起一層溼意。現在父母又開始天天說她沒找上物件,好像她孤身一人在外,是多麼不堪、多麼讓人操心的事。可他們怎麼不想想,當初她明明有好好談戀愛,和程聞溪真心相待,即便對方家裡出了變故,她也從沒想過放棄,一心想和他共度難關、好好往下走。可父母是怎麼做的呢?嘴上反對還不夠,明裡暗裡說盡壞話,後來還直接背地裡對程聞溪下手,用了那些讓她不齒的手段,硬生生拆散了他們。如今回想起來那些做法,凌蕾還覺得心口發悶、胃裡反胃,滿是噁心與心寒。現在他們又急著催她找物件,說到底,不就是想讓她找一個他們眼中條件好、符合他們標準的女婿嗎?至於她自己喜不喜歡、開不開心,在他們心裡真的是太無所謂了,從來都沒被放在心上。
滿心煩躁的她,哪也不想去,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便拐進了街邊一家亮著暖黃燈光的麥當勞。她點了一份簡單的漢堡和可樂,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這裡有免費的WiFi,人來人往卻互不打擾,喧鬧的煙火氣反倒成了她躲避家裡壓抑氛圍的避風港。她打算就這麼安安靜靜坐著,等差不多十點鐘再直接回家,實在是不想回去看父親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更不想再聽父母電話裡那些刻薄又傷人的數落,哪怕多躲一分鐘,都是難得的輕鬆。
坐在硬邦邦的塑膠椅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凌蕾覺得無聊又憋屈,終究還是點開了和小穎的微信聊天框。唉,其實怎麼說呢,當媽還是蠻不容易的,原來一個電話用不了多長時間,小穎就能放下手裡的事趕到她身邊,陪著她吐槽、散心。可現在不一樣了,小穎也是當媽媽的人了,有了需要照顧的寶寶,自然就沒那麼容易能隨意走開,微信也成了她們閨蜜兩人,最方便、最貼心的聊天載體,哪怕不能見面,也能把滿心的心事說給對方聽。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敲擊,凌蕾把積攢了許久的吐槽、苦水,一股腦全都倒給了小穎,從父母的雙標管控,到過往被拆散的感情,再到如今被百般指責的委屈,字裡行間全是藏不住的酸澀與憋屈。
一大堆心裡話發過去之後,小穎也只能回了一句,你媽媽也真是的。
看著這句簡短卻懂她的話,凌蕾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只有身邊最親的閨蜜,才懂她這些年的委屈。她繼續對著手機傾訴,確實啊,以前她也乖乖去相親,遇到的男生其實都挺正常、挺好的,可父母就是百般挑剔,這個嫌家境不好,那個嫌工作不穩,那個也不好,好像除了公務員、體制內的工作,其他任何職業都入不了他們的眼,不管她覺得多合適,他們總能挑出一堆毛病。
然後很多相親的緣分,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還沒開始就徹底結束了。剩下的事你也知道,從冷維琛開始,一個一個的感情,最後都是什麼樣的結局,她真的不想再提了,提一次就疼一次。而且不光是媽媽,還有那些姑姑、比較近的親戚,甚至一些遠方親戚,全都跟著一起指責她,說她是個SB,是二愣子,不懂人情世故,沒有城府,沉不住氣,談戀愛太主動,反正所有的錯,全都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從來沒人站在她的角度想過一分。
小穎也是聽她說了這麼一大堆後,心疼又無奈,給出了最中肯的建議:你先緩一緩吧,別太著急,別再想這些糟心事,起碼把小曹那邊的事,咱們先有個準確結果再說。
對啊,可這種事,真的不是說你撐得住氣,說你夠理智、夠清醒就能解決的。凌蕾對著螢幕無奈嘆氣,滿心都是絕望,他們從來不想想,她結婚以後要怎麼過日子,只在乎她有沒有找到他們滿意的物件,只在乎外人的眼光。至於小曹,她早就徹底放棄了,就他那個敷衍又冷淡的樣子,兩個人之間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進展,重歸於好的可能性,真的為零,半分念想都沒有了。
目前來說,她其實是很想找個靠譜的物件,有個人陪伴的,可這條路,她只能自己努力了。至於家人那些想法,他們從來也不考慮她心裡怎麼想,只知道一味指責、管控,那她也沒必要再顧及他們,下次感情上的事,她半個字都不會跟他們說了。還是那句話,他們從來不管她的感受,只會站在高處指責她,說她是SB,說她沉不住氣,那她的反擊就是徹底隱瞞,所有事都自己做主,等真的要結婚了,再直接跟他們說,就算很倉促也沒關係,最後大不了就離婚嘛。她憋屈地跟閨蜜吐露心聲,自己的父母,還有所有的親人,好像都覺得她應該找個極其優秀、門當戶對的物件,認為她就配得上那樣的人,可從來沒人問過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小穎看著她這麼衝動,心裡也有點擔心,連忙勸道:對呀,所以說你只能孤身一人慢慢奮鬥,可你現在這種狀態,往往太沖動的話,更容易草率結婚,到時候真離婚了,怎麼辦啊?
那到時候該離就離唄,萬一還不離呢?凌蕾回得帶著賭氣的絕望,而且感覺他們那個意思,整體來說,還是覺得她就是個SB,不聽他們的話肯定不行,自己就肯定找不了好物件。反正她找物件,好像不是為了自己過日子,必須得他們同意、他們認可才行,這份死死的管控,讓她快要喘不過氣。
安了安了,別想這些煩心事了,想吃燒烤嗎?我們要不出來坐坐,找個街邊攤,邊吃邊聊,散散心。小穎也是怕她一直鑽牛角尖,趕緊溫柔地轉移了話題。
看著這行溫暖的文字,凌蕾愣了一下,心底的陰霾瞬間被戳開了一道小口子,透出些許光亮,她又趕快回訊息:我沒問題,隨時都可以,就是寶寶有人看嗎?你別為了陪我,耽誤照顧孩子。
小穎很快回了資訊:哈哈,沒事的,她姥姥和奶奶都在身邊呢,把她照顧得好好的,你放心!我這就說個地點,咱們看誰先到。
凌蕾看著訊息,心裡暖烘烘的,也真想出去透透氣,擺脫這份壓抑的愁緒,她沒多猶豫,桌上也沒什麼吃的了,便不再麥當勞多停留,伸手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店門,朝著約定的地點走去,心底終於有了一絲久違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