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夏天依舊那麼熱。日頭把柏油路面曬得微微發燙,街邊的梧桐葉被熱風捲得輕輕晃,連空氣裡都飄著股黏膩的燥熱。
凌蕾靠在飯館靠窗的位置,指尖輕輕敲著玻璃杯壁,心裡盤算著今晚這場局。這可不是隨便的朋友小聚,名單列出來,每一個都是攢了許久的念想——山哥、小穎、林宇航、張淼、張麗婭、陳旭陽、趙梓、全雲成、冷維琛、蘇硯棠,還有宋祁。
宋祁這小子,說是出差路過濱城,實則是這群人能湊齊的核心由頭。誰都記得,當年宋祁在濱城時,他們這群人幾乎每週都能湊在一塊兒,如今他早就紮根在寧波,再想聚齊這麼些人,比登天還難。而比宋祁更意外的,是遠在上海工作的郭冬寶。
冬寶是凌蕾看著成長的晚輩,對這個稱呼是人有點正式,但絕對不誇張比他們這群人都小,剛畢業工作滿一年。如今在上海的設計公司紮了根,最近接了個大客戶的專案,正愁破不了局找靈感,便藉著回母校濱城美院參加活動的由頭回了濱城,說是順便采采風,盼著從老校園的一磚一瓦里撞出點靈光。凌蕾一直記著冬寶的性子,誠實守信又肯實幹,這一年來在工作上頗有作為,看著他一步步站穩腳跟,心裡滿是欣慰。
除了他們,還有熊欣、周寧、包仁強和馮姐這幾位老熟人。包仁強馮姐家的孩子上小學都好幾年了,山哥、小穎的女兒也剛會走,包括女兒奴宋祁,聚在一起時,三句不離孩子的日常,卻又透著股煙火氣的溫暖。
飯局定在濱城老城區的一家家常菜館,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飯菜香混著熱鬧的人聲撲面而來。宋祁一看見凌蕾,就揚著胳膊喊:“蕾姐!這邊坐!”他穿著一身簡約的襯衫,比當年在濱城時多了幾分成熟,卻還是那副笑起來眼角帶點痞氣的模樣,說話的語氣還是那般爽朗。
林宇航一屁股坐在凌蕾旁邊,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顯然是喝了不少酒。他今天精神頭格外足,扒著桌沿,醉醺醺地晃著腦袋,嘴裡還在唸叨著今晚聚會的點滴:“蕾姐,你不知道,今天冬寶跟我聊他在上海的專案,說甲方的要求一個比一個刁鑽,天天加班到半夜,感覺他就是仗著自己夠年輕要是這麼個強度,一直幹上十年,二十年絕對頭髮都熬沒!我還跟他說,他們當年在熬夜畫稿,好歹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事,他現在是為了生計,更不容易!我有親戚也是學美術的,也理解他們的不容易,我真看過我那親戚小侄兒,一晚上老師給留那個叫速寫畫作業有20多張。”他說到這兒的時候表情誇張。
郭冬寶坐在對面,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臉上帶著點剛步入社會的青澀,卻又透著股認真勁兒。他笑著接話:“蕾姐,宇航哥說得沒錯,不過我也挺慶幸能回濱城的,老校園的氛圍還是和以前一樣,逛著就覺得心裡踏實。這次回來不僅能採風,還能和大家聚聚,真的挺開心的。”
張麗婭夾了一筷子回鍋肉,邊吃邊打趣:“你們倆別聊工作了,越聊越愁。”
凌蕾看著這滿桌的熱鬧,再看看這些熟悉的面孔,哎,怎麼說呢,也感嘆時間過的好快好快 好像只是幾天前才經常和這幾個人相聚,但仔細想居然上一次這麼人齊的相聚,已經是幾年前了。
時間真的是不等人啊,不知道怎麼的一首喊麥歌曲,就突然出現在了凌蕾的腦海中‘亦當年古戰場一身傲骨’,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洗腦得很,確實已經是亦年了,哈哈。
不過好的回憶的魅力就是這樣,光是想想凌蕾也忍不住彎了嘴角,如今想起來還覺得鮮活。
就在她陷入這些回憶的時候,突然又回過的事,就聽見有人說了句“那時候確實瘋,”是的宋祁說的他剛說完此刻撓了撓頭,眼裡滿是懷念,“不過說真的,要不是這次回來,咱們這群人,還真湊不齊這麼齊。咱們這幾個人,現在可都是限定款了。”
山哥喝了口啤酒,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笑著接話:“可不是嘛,等我們家寶貝再長大些,到時候帶她去寧波找你們反正咱們都互相跑著關係,不能斷還得多親多近。”
飯局就在這般歡聲笑語裡過了三個多小時,聊過去的回憶,聊現在的家庭日常,聊各自的工作生活,家常菜的熱氣混著大家的笑聲,把四月的溫熱都揉得格外舒服。時針慢慢滑向晚上十點半,飯館的服務員開始收拾桌椅,大家才意猶未盡地起身,互相道別。
“蕾蕾,我送你回去。”張淼拎著車鑰匙走過來,她今天沒喝酒,腦子格外清醒確實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這是鐵律。“我開,你坐後排,這車新換的,空間大,坐著舒服。”
林宇航被張淼扶著,腳步虛浮,卻還是不忘扒著車門,用帶著酒氣的聲音興奮地說著:“蕾姐!今天聚得太開心了!等下次我再攢個局,咱們還來這家!”
凌蕾笑著應下,彎腰坐進張淼新換的奧迪A8後排。這車的空間確實寬敞,她往座椅上一靠,整個人都能舒展開,腿隨意伸直也不覺得擠,比之前坐過的任何車都自在。
車子緩緩駛離飯館,濱城的霓虹在車窗外飛速劃過——暖黃的路燈、閃爍的商場招牌、車流匯成的光河,像一幅流動的畫卷。張淼握著方向盤,平穩地開著車,林宇航在副駕上還在絮絮叨叨地聊著今晚聚會的細節,從當年他自認為精彩經典的事,聊到現在的家常,聲音帶著酒氣,卻格外真切。
凌蕾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難得覺得放鬆。這段時間被父母的事、工作的瑣事纏得心煩,這場老友局,像是給她的生活開了一扇透氣的窗,把積攢的煩悶都吹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細碎的鈴聲透過布料傳出來,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凌蕾伸手掏出來,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了頓。
螢幕上的訊息提示,赫然是——小曹。
這個名字,像是被時光壓在心底的一顆小石子,突然被輕輕翻了出來。凌蕾的指尖懸在螢幕上,心裡莫名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是意外,是糾結,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她和小曹之間,事已至此啥都別說了,之前被家裡催婚、被表弟追問,心裡本就滿是牴觸,鬧得有些不痛快。可此刻看著這條訊息,她竟沒有立刻點開,只是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發愣。
車廂裡的喧鬧還在繼續,林宇航的笑聲、張淼平穩的呼吸聲,都成了背景音。凌蕾深吸一口氣,按滅手機揣進了褲兜,嗯嗯,現在先不看了,想想還是等回家看吧!
夜色漸深,車子繼續在濱城的街道上行駛,霓虹的光影落在凌蕾的臉上,明明滅滅。她靠在座椅上,腦海裡想著小曹究竟發來個什麼訊息,腦海裡又想起今晚聚在一起的老友們——那些一起走過青春的人,如今散落在不同的生活軌跡裡,卻還能借著一場聚會,重溫舊時光。而她自己的故事,在這場熱鬧的老友局過後,似乎又要迎來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