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指尖捻過的流沙,不疾不徐地淌著,一週的時光轉眼便滑到了週末。凌蕾坐在辦公桌前,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底竟泛起一絲隱秘的期待——這趟回達州的行程,終究還是定了。
上週收到初中同學的婚禮邀約時,她還在猶豫,可翻來覆去琢磨了半晌,終究還是放不下那份年少的情誼。敲定行程後,第一件事便是琢磨送讚的人選,指尖在微信通訊錄上劃了又劃,最終還是選定了趙梓和全雲成這對夫妻檔。
倒不是其他閨蜜不夠心意,只是各有各的難處。張麗婭向來辦事利落,人也靠譜,可高新區到她這邊來一趟,通勤來回要耗上大半天,終究麻煩;小穎如今成了新手媽媽,懷裡揣著個奶娃娃,早晚溫差大,夜裡還要哄睡,實在不忍心讓她舟車勞頓;張淼倒是隨叫隨到,可林宇航性子太跳脫,倆人湊在一起風風火火的,總覺得少了點穩妥。唯有趙梓和全雲成,不僅住得近,性格更是互補,趙梓溫婉細緻,全雲成沉穩靠譜,三觀合得來,相處起來也最是舒服,這般細細算來,這對組合便是妥妥的上上籤。
週五下班後,凌蕾沒耽擱,拎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直奔機場。直飛達州的航班是凌晨的紅眼班次,候機廳裡燈光昏黃,乘客寥寥,大多都是和她一樣趕時間的旅人。登機後,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便闔上了眼。這班特價航班格外簡陋,除了空乘遞來的一瓶礦泉水,再無其他餐食供應,可凌蕾半點也不覺得遺憾——大半夜的,就算有餐食,她也沒什麼胃口,眼下只想補個覺,熬過這將近四個小時的航程。
飛機緩緩升空,城市的燈火漸漸縮成細碎的星點,凌蕾靠在椅背上,卻終究沒能睡踏實。機艙裡的氣流偶爾顛簸,鄰座乘客的低語聲,還有引擎持續的轟鳴,都讓她的神經繃著幾分。迷迷糊糊間,她想起了故鄉達州,想起了街頭的麻辣小面,想起了家人的嘮叨,心裡竟莫名暖了幾分。
將近四小時後,飛機穩穩降落在達州河市機場。舷窗外的天色剛泛起魚肚白,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凌晨五點零三分。凌蕾拖著行李箱,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打著哈欠往機場外走。此刻的機場雖不算擁擠,卻也有十幾個人零散地等候著,有接親友的,有辦理業務的,還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工作人員舉著寫著攜程和一串電話號碼的牌子,站在入口處格外顯眼。
凌蕾隨意掃了一眼,心裡正盤算著找家機場附近的旅店開個鐘點房,先倒頭睡上一覺,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又帶著點雀躍的女聲:“小姑姑!”
凌蕾腳步一頓,愣了愣,這聲音……是瀾心?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溫熱的手已經輕輕覆上了她握行李箱的手腕。她低頭抬眼,便撞進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眼前的少女清瘦高挑,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臉上遮著口罩,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眸子,正帶著笑意望著她。
果然是瀾心。
“瀾心,你怎麼來了?這麼晚,跟誰一起來的?”凌蕾連忙扶住行李箱,語氣裡滿是驚訝,又帶著點後怕。
“我自己來的呀。”瀾心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帶著點軟糯的鼻音,卻格外堅定。
凌蕾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孩子,也太膽大了。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半夜跑出來,不得唸叨你是瓜娃子?”
瀾心的奶奶凌清嵐,對這個孫女寶貝得緊。瀾心是職業滑冰運動員,身手矯健,可在奶奶眼裡,她永遠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護著的小姑娘。當年瀾心選了滑冰這條路,奶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總覺得這行太危險,若是能守在身邊,恨不得把她的安全都攥在手裡。這些年瀾心在外訓練比賽,奶奶日日牽掛,若是知道她大半夜獨自跑出來接人,怕是要急得連夜從成都趕過來。
“小姑姑,先別說這些啦。”瀾心連忙擺手,伸手接過凌蕾手裡的行李箱拉桿,“你肯定累壞了,先跟我回家休息。”
凌蕾看著侄女堅定的眼神,又摸了摸她微涼的手,終究沒再多說。確實,此刻的她渾身都透著疲憊,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躺下。瀾心腿長,身形比凌蕾還高一些,走起來風風火火的,步子邁得又快,凌蕾被她牽著,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兩人很快走到了網約車停車點,剛站定,一輛銀灰色的新能源汽車便緩緩停在面前。司機是位留著利落短髮的中年大姐,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一下車便主動開啟後備箱,麻利地把凌蕾的行李箱塞了進去,又繞到副駕幫凌蕾拉開了車門。
“姑娘們,上車!”大姐的聲音熱情爽朗,車子啟動後,便開始一路跟兩人嘮嗑。
凌蕾雖然身份證上不是四川戶籍,可打小在達州長大,一口地道的達州話講得溜順,和大姐聊起來毫無障礙。大姐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裡打量著瀾心,忽然眼睛一亮:“哎,這姑娘我看著有點眼熟,是不是那個滑冰的運動員喲?咱們達州的驕傲嘛!”
瀾心被誇得臉頰微微泛紅,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有些靦腆地笑了笑:“阿姨過獎了,就是普通運動員。”
“這還普通?”大姐連連擺手,語氣裡滿是讚賞,“你不知道,咱們達州的人都以你為榮,你在賽場上滑得那麼好,多給咱們家鄉長臉!”
一路上,三人聊得熱絡,大姐講著達州的趣事,從清晨的早餐攤到傍晚的濱河路,句句都是地道的鄉音,透著濃濃的煙火氣。車子駛進達州市新城區,街道兩旁的建築漸漸熟悉,凌蕾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的歸屬感愈發濃烈。
車子最終停在一個小區門口,三人下車,大姐幫著把行李箱搬出來,凌蕾連聲道謝。跟著瀾心走進單元樓,按下電梯,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直達家門口。
瀾心伸出手指,輕輕按在指紋解鎖的感應區上。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彈開,緊接著,一道溫柔的電子音響起:“歡迎回家,請開門。”
推開門的瞬間,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灑滿客廳,柔和的光線裹著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凌蕾站在門口,渾身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被盡數融化,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什麼都不想再說,什麼都不想再做,只覺得此刻,只想癱倒在沙發上,好好睡上一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