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愛情故事》第915章 冬夜食肆·巷間煙火與稚子學情(1)

作者:雙生之子·1個月前

步履穿行過西江路地鐵站,依舊是這條朝夕熟識的城市街道,眼前這間坐落於街邊的蘭州拉麵店門面算不上小巧,店鋪的佔地面積頗為開闊,只是整體裝潢帶著經年沉澱下來的陳舊質感,歲月斑駁的氣息撲面而來。

身處臨近年末的階段,成年人被繁重的工作壓得身心疲憊,尚且尚且奔波勞碌,反觀尚且尚且懵懂的在校學生,同樣深陷在高壓忙碌的生活裡,日復一日揹負著學業的重壓,絲毫得不到鬆弛喘息。這家拉麵店是由一對三十多歲的中年夫妻經營打理,夫婦二人養育了一對雙胞胎兒子,兩名少年早早便戴上了近視眼鏡,斯文又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凌蕾細細在心間暗自回想,自己已然有將近半年的時日未曾踏入這家小店駐足就餐。細細推算光陰流逝,這兩個孩子也即將邁入初中的校門,踏入全新的求學階段。此刻店內最深處靠著櫃檯的一方桌前,兩名雙胞胎少年正埋首伏案埋頭書寫作業,其中一名少年似乎是遇上了難以解答的難題,指尖停留在紙面遲遲沒有落下,眼神放空怔怔失神,安靜坐在原地發呆思索。

後廚之中傳來細碎的響動,孩子的母親端著剛出鍋的麵食緩步走出來,隨口說著一口本土方言,語調平緩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凌蕾聽不懂晦澀的地方俚語,但也能夠隱約猜出其中的意思,大抵是催促兩個孩子抓緊時間專心做題,不要總是拖沓散漫,虛度光陰。

店內的照明燈光透亮敞亮,只是入夜之後進店食客寥寥無幾,整個鋪面之內零零散散只坐了四桌客人,算上剛剛推門而入的自己,總共也不過五桌人煙,四下氛圍安靜恬淡。凌蕾從容走上前,面帶淺淡的笑意看向店面老闆,輕聲報出自己習慣的點餐口味:“麻煩給我一份中碗拉麵,麵條要毛細,再加一顆煎蛋。”

簡單點完餐食,她緩步走到吧檯旁自取店內免費的爽口小菜,依照自己的口味調配了些許紅油辣椒油,隨後便挑選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安然落座。拉麵都是師傅現場手工現拉制作,需要耐心等候片刻,凌蕾也並無半分焦躁心緒,就這般安靜倚靠在座椅上默然放空。

夾起幾口清爽的小菜緩緩入口,她的目光下意識透過明淨的玻璃窗望向街道對面。夜色沉沉籠罩街巷,此刻眺望過去視野格外清晰,廣州名剪沙龍總會的招牌在朦朧夜色裡泛著低調精緻的柔光,整塊黑灰色質感的牌匾簡約大氣,與生俱來裹挾著恰到好處的高階氛圍感。店鋪的玻璃窗通透澄澈,乾淨得好似沒有阻隔一般,可以清晰看見店內的景象。

沙龍前臺處,小朱正端坐於工位之上,低頭專心操作著電腦,看得出來現在的他格外忙碌。視線再稍稍偏移,還能望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為到店顧客修剪髮絲,期間時不時會輕聲和客人閒談寒暄,不用多想便知曉那是大盧。

世事便是如此奇妙,換了一處截然不同的視角觀望熟悉的人和景物,心底便生出別樣的感觸。凌蕾靜靜隔著車窗遙遙凝望,長久以來她都未曾以這樣旁觀者的角度,安靜打量這間近在咫尺的美髮沙龍。

短暫的失神放空過後,熱騰騰的拉麵很快便被店家端送上桌。氤氳溫熱的面香撲面而來,凌蕾先是小口品嚐幾口清淡的麵湯,隨後便俯身慢條斯理大口吸食著筋道的麵條。在這般寒風凜冽的深冬寒夜裡,被溫熱踏實的碳水層層包裹,撫平身心所有疲憊,這般真切踏實的滿足感無可替代。一頓熱氣騰騰的麵食下肚,周身都變得暖意融融,不知不覺間吃得鼻尖發燙,滿頭薄汗,就連醇厚濃郁的麵湯也被她盡數飲盡。

用餐結束之後,凌蕾並沒有急於起身離開,從容結清賬單,索性挑選了一處靠近吧檯的空位靜靜坐下。常年作為這裡的老顧客,彼此之間早已熟識,她便閒來無事和老闆娘閒談嘮起家常。

談及家中兒女,老闆娘眉宇間不由得染上幾分愁緒,忍不住對著凌蕾隨口傾訴心中的煩惱。兩個孩子如今一同升入初一,初中的學業難度陡然攀升,課業壓力日漸繁重,兩個孩子也都已然步入青春期的階段,可偏偏天性貪玩懈怠,對待學習向來懶散敷衍。

歷史功課更是一塌糊塗,根本不願靜心背誦文史知識點,時常鬧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烏龍笑話,連最基礎的上古朝代順序都記憶混亂,甚至荒唐誤以為大禹是宋朝時期的人物。除卻文科功課堪憂,二人的英語成績更是不堪入目,向來抗拒背誦英語單詞,平日裡的單詞聽寫測驗,整整三十個詞彙,能夠完整書寫出來的尚且不到三個,剩餘的要麼殘缺不全,要麼空白留白,每每都讓為人母親的她倍感無奈,時常覺得兩個孩子實在難以管教。

聽聞老闆娘一番滿腹牢騷的訴苦,凌蕾也只能溫和淺笑,輕聲勸慰對方放平心態,唯有多加聽講反覆練習才能慢慢提升成績。她心裡清楚,老闆娘不過只是藉著閒聊排解平日裡積攢的育兒煩悶,隨口傾訴心中鬱結,從來也沒有奢望過一位顧客能夠給出多麼行之有效的管教辦法。

閒適閒談之間,凌蕾這才恍然想起方才揣在羽絨服懷中的糖炒栗子,抬手順勢將一袋栗子從懷中取了出來。經過一路貼身的捂存,栗子已然褪去了剛出鍋時的滾燙溫度,變得微涼溫潤,但是獨有的香甜氣息依舊濃郁綿長。長時間被密閉袋子悶在懷中,外包裝的紙袋已經變得軟塌褶皺,卻絲毫沒有影響內裡栗子的口感。

她隨性拿出些許栗子分給老闆娘,對方性情爽朗從不故作矯情,身處夜深人靜的店鋪之中,坦然接過剝開品嚐,果肉軟糯甘甜,入口清甜回甘。

一旁正在寫作業的雙胞胎大兒子目光頻頻往這邊張望,眼神里帶著隱隱的嚮往,明顯已然心生饞意。老闆娘看在眼裡,便隨手抓起一把香甜的板栗放到兩個孩子的桌前,隨即毫不留情地從孩子手邊七年級的英語課本里,抽出一張薄薄的英語聽寫答卷。

那張試卷卷面著實稱得上慘不忍睹,每一個英文單詞對應的中文釋義都有填寫標註,可偏偏沒有一個英文單詞書寫完整。卷面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老師標註的紅色叉號與疑問批註,紙張末尾還有任課老師字跡潦草的評語,要求試卷上所有出錯的單詞,全部抄寫二十遍作為懲戒。

凌蕾目光落在那張漏洞百出的英語答卷上,下意識微微抿唇,嘴角幾不可察地輕輕抽動,眼前的畫面不由得讓她心生觸景生情的感慨。老闆娘見狀,又藉著眼前的光景,對著兩個孩子又是一番接連數落。

凌蕾作為光顧此地將近五六年的老熟客,雖說算不上徹底深諳對方一家人的所有私事,但平日裡朝夕碰面,或多或少也知曉不少內情。老闆娘當即對著自家兩個不爭氣的兒子連連比照訓誡:“你們好好看看眼前這位姐姐,待人優秀處事得體,學識出眾,英語更是學得樣樣精通。你們如今不過才剛上初一,連最基礎的英語單詞都無從掌握,日後長大又能有什麼出息,難道以後只能碌碌無為嗎?”

正值青春期的兩名少年心性靦腆羞澀,被母親當著外人的面這般直白數落,臉頰瞬間泛起窘迫的紅暈,卻又無法出言頂撞自己的母親,只能默默垂下頭顱,收斂了想吃板栗的心思,低頭沉默無言繼續埋頭完成課業。

望著兩個孩子侷促難堪的模樣,凌蕾緩緩開口輕聲勸解,語氣真誠又平和:“學習大多還是要看個人興趣,平日裡可以多聽多讀慢慢積累。我家中恰巧還留存有老式英語磁帶和復讀機,如果你們不嫌棄,下次我便帶過來送給兩個孩子,多多少少應該能夠起到一些輔助作用。”

這番話皆是她發自內心的真切想法,從來不是隨口的客套寬慰。就連回想自身年少求學的時光也是同理,她本身對於物理學科毫無興趣,僅僅只是迫於應試教育的升學壓力,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埋頭鑽研背誦繁雜的物理公式。時過境遷早已不會再對當年的課業心生牴觸反感,唯獨唯獨對英語始終抱有由衷的熱愛。

縱使往日求學的過程同樣辛苦煎熬,她也始終甘之如飴,也正是這份長久不變的熱愛,當年才有幸斬獲遠赴海外的英國公派留學名額。時至今日,她也依舊沒有放下這份喜好,時常會隨口唸叨英文,閒暇之餘依舊會抽空鑽研學習。只不過這份愛好早已不再是生活的重心,只是長久保留下來的一份執念與習慣。歸根結底,熱愛永遠才是最好的良師,也是能夠維繫長久堅持的保鮮良藥。

聽完凌蕾這番貼心善意的話語,老闆娘心中頓時滿是欣喜,連忙催促身旁的兩個少年:“還不快點好好謝謝這位凌姐姐。”

迫於母親的催促叮囑,雙胞胎男孩只好略顯敷衍地開口道謝,語氣有氣無力,神情盡顯勉強,彷彿這份善意的饋贈反倒成了壓在身上的額外負擔。但礙於長輩的威嚴,二人也只能乖乖順從禮數。

凌蕾抽出一旁的紙巾輕輕擦拭嘴角,抬手摸了摸方才用餐過後尚且帶著薄汗的額頭,隨即輕聲開口道別:“時間不早,我就先告辭離開了,放心吧,明天下班之後我就把復讀機和磁帶一併送過來,免得日後工作繁忙轉頭便遺忘了這件事。”

老闆娘滿心感激,臉上掛著熱忱的笑意,一路親自將凌蕾送至店鋪門外,靜靜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街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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