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肅穆清冷的院落,深夜的寒風裹著上海冬夜的溼冷,往脖頸裡鑽。街邊路燈暈開昏黃柔和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綿長,方才在派出所裡緊繃到窒息的壓抑,總算散了些許。
這起酒後滋事引發的互毆糾紛,早已按正規治安調解流程全部辦結,民警再三叮囑雙方不得再滋生事端、簽字確認後,這事才算徹底翻篇,沒留任何案底,也沒給兩個年輕人留下後患。呂小雨領著郭冬寶、沈凜繪走到路邊僻靜處,刻意離派出所大門遠些,好讓他倆緩一緩驚魂未定的心神。
任誰第一眼看見呂小雨,都絕想不到,這是在上海深耕多年、年少有為、說話極有分量的人物。她生得個子嬌小,模樣軟萌又漂亮,是那種討喜的甜妹長相,眉眼彎彎帶著甜意,周身沒有半分商界大佬的凌厲氣場,往那一站就是軟乎乎、甜滋滋的樣子,看著格外親和討喜。可這份軟萌漂亮全是外在皮囊,她內裡心思通透、處事利落,在上海摸爬滾打多年,人脈穩妥、辦事靠譜,看似嬌小無害,關鍵時刻卻能穩穩撐住局面,這份強烈的反差,才是她最讓人信服的地方。
經歷了一整晚的無妄之災,郭冬寶和沈凜繪早已沒了半點精氣神,整個人都蔫蔫的,滿心都是後怕與狼狽。
沈凜繪素來清冷寡言,此刻更是臉色蒼白,眼尾泛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渾身都透著一股被嚇狠了的脆弱。她從小到大連架都沒吵過,今晚卻遭遇醉酒紈絝的騷擾、強行拖拽,又被帶進派出所問詢,全程像做了一場恐怖的噩夢,即便事情了結,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垂著眸一言不發,連指尖都是涼的。
郭冬寶則滿是愧疚自責,耷拉著腦袋,臉頰上的劃傷還泛著紅,原本壯實的身形此刻顯得格外侷促。他不停偷偷看向身邊的女友,心裡又悔又惱——若不是自己嘴饞非要來酒吧吃東西,根本不會惹上這堆破事,更不會讓沈凜繪跟著受驚嚇、進派出所。他本性靦腆慫軟,此刻除了自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連安慰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呂小雨看著這兩個被嚇得不輕的孩子,眼底滿是憐惜。她打從一開始,就把冬寶和凜繪當成親弟弟妹妹疼,兩人原本就是凌蕾的朋友,性子又都單純老實,她向來願意多照拂幾分。
她放軟了聲音,語氣溫柔又踏實,絲毫沒有身居高位的架子,耐心安撫著兩人:“別怕了啊,事情都徹底解決了,手續全清,啥麻煩都沒有,這事就翻篇了,別再往心裡去。你們倆本來就是受害者,遇上那種喝醉酒發瘋的混賬,換誰都躲不開,不怪你們。”
“就是你們太單純,沒見過這種爛人爛事,以後離酒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遠點兒,少沾這種是非,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她說話溫聲細語,卻句句戳在實處,沒有指責,只有真心的寬慰與叮囑。等兩人情緒稍稍平復了些,呂小雨才拿出手機,想著這事必須跟凌蕾說一聲——畢竟冬寶和凜繪都是凌蕾的熟人,她替蕾蕾照看著弟弟妹妹,出了這麼大的事,理應知會一聲。
電話撥出時,遠在濱城的凌蕾,正處在一整晚最放鬆的時刻。
已是深夜,她剛忙完手頭瑣事,家裡開著暖氣,暖融融的隔絕了窗外的寒風。凌蕾穿著寬鬆的居家服,站在吧檯邊清洗鮮橙,慢悠悠榨著果汁,動作閒適慵懶。這幾年歷經職場打磨、歲月沉澱,她早已褪去早年的稜角,變得沉穩內斂、遇事冷靜,整個人都透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成熟。
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幾年年輕氣盛的時候,她性子直爽火爆,川渝姑娘的潑辣勁兒十足,生氣時髒話口頭禪隨口就來,說話自帶一股川味衝勁。只是這些年慢慢沉澱,才收了戾氣,極少再失態爆粗,平日裡端莊剋制,早已沒了當年的毛躁。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凌蕾瞥了眼來電顯示是呂小雨,隨手擦了擦手接起,語氣還帶著幾分閒適:“小雨,這麼晚了咋還沒休息?”
呂小雨在電話那頭,語氣平穩地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道來:從酒吧裡醉酒紈絝騷擾沈凜繪、出言辱罵,到街頭強行拖拽引發二次衝突,再到被交警制止、帶進派出所調解,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
凌蕾手裡的榨汁動作瞬間停住,臉上的閒適笑意一點點消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等聽完完整經過,她積壓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早年的川味脾氣徹底藏不住,一句帶著地道川味的怒罵脫口而出,完全是氣到極致的失態:
“他媽的,簡直太噁心人了!硬是個沒得半點教養的寶批龍!”
她攥著手機,眉頭緊蹙,語氣又急又氣:“幸好倆孩子沒得事,也幸好你及時趕過去協調了,不然真要鬧大,麻煩得遭不住!”
凌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冷靜下來細想,這一刻,她居然破天荒認同了老爸凌朝峰常說的那番現實道理——也就僅此這一次。
雖說這話聽著刺耳,用在這事兒上也不算貼切,可現實就是如此:自身沒底氣、性子太綿軟,又往復雜是非的地方湊,就容易被爛人拿捏。酒吧本就是龍蛇混雜的地方,夜裡本就藏著各種不可控的風險,根本不適合冬寶、凜繪這種單純老實、沒半點心眼的孩子。
反倒是趙曉天那夥人,性子活絡、見多識廣,懂得看人臉色、規避麻煩,天生就適配這種喧鬧複雜的場合,就算遇上事也能靈活應對,不會像冬寶這樣,直接被逼到動手打架、進派出所的地步。
電話那頭,呂小雨輕聲應著,又叮囑了兩句,無非是讓凌蕾別擔心,她會把兩人安頓好。
凌蕾心緒複雜,掛了電話後,盯著吧檯上的鮮榨果汁,半天沒緩過神。
她氣的是那紈絝的蠻橫無理,心疼的是兩個孩子的無妄之災,也感慨這世間的現實涼薄。當年自己也是一身稜角,如今沉澱下來,才懂安穩度日、遠離是非有多重要。
上海的街邊,呂小雨還在柔聲安撫著依舊後怕的郭冬寶和沈凜繪,軟萌漂亮的身影,在寒夜裡給了兩個年輕人最踏實的依靠;濱城的暖屋裡,凌蕾站在燈下,滿心都是對世事的感慨,那句脫口而出的川味怒罵,是她久違的情緒外露,也是對無辜晚輩被欺的滿心憤懣。
兩座城市,兩處燈火,同樣的寒夜,一頭是溫柔寬慰,一頭是憤然感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無妄之災,畫上了一段綿長的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