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倏忽轉瞬即逝,冬日本就天光破曉得格外遲緩,沉沉夜色褪去得悄無聲息。彷彿昨夜不過是閉眼休憩片刻,轉瞬之間便已然迎來嶄新的清晨,時光平淡又倉促,悄無聲息翻過一夜的光陰。
屋內還縈繞著昨夜殘留的微涼潮氣,靜謐的樓宇間尚且浸著清晨獨有的清冷寂寥。凌蕾從淺眠之中緩緩甦醒,耳畔率先傳入廚房細碎輕柔的窸窣響動,斷斷續續的碗筷碰撞聲夾雜著水流輕響,驟然落入安靜的房間裡,猝不及防之下讓她心頭微微一顫,下意識猛地怔了神,眉宇間掠過一絲淺淺的錯愕。
片刻的恍惚過後,紛亂的思緒才慢慢回籠,她才驟然回想起來,昨日深夜凌暮嶽夫婦遠道前來濱城暫住留宿的事情。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凌蕾暗自低聲輕嘆,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自嘲的悵然。暗自感慨自己近來心思愈發遲鈍,記性也日漸消減,這般近在眼前的瑣事都險些記不真切,不由得暗自笑嘆自己的腦筋越發遲鈍糊塗。
整理好紛亂的心緒,她起身起身簡單梳洗打理儀容,緩步走出臥房來到客廳。冬日清晨的天光朦朦朧朧透過玻璃窗灑落室內,柔和的晨光碟機散了滿屋寒涼,平添了幾分溫潤的煙火氣息。
不多時,凌暮嶽便端著一碗熱氣氤氳的鮮肉小餛飩從廚房緩步走出,白霧嫋嫋升騰而起,裹挾著鮮香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滾燙的湯水浮著細碎蔥花,暖意撲面而來,在蕭瑟寒冬裡格外熨帖人心。
凌蕾望著眼前冒著熱氣的餐食,眉眼柔和下來,輕聲開口。“么爹倒是起得這般早,大清早還費心特意下廚做早餐,實在是太過費心了。”
凌暮嶽將碗筷輕輕擺放妥當,眉眼溫和,神色從容淡然,隨口慢悠悠答話:
“最近清晨天寒,空腹出門總歸是容易著涼,咱們吃上一碗餛飩墊墊肚子,確實有這個必要。”
凌蕾靜靜落座,鼻尖縈繞著清甜鮮美的湯底香氣,心底暗自有感。不得不承認,凌暮嶽平日裡其他方面的才幹或許算不上格外出眾,但下廚烹飪的廚藝向來向來可圈可點,功底格外深厚。他本身便是能夠執掌宴席、烹製滿堂大餐的老手大廚,區區一碗家常小餛飩自然更是不在話下,火候拿捏恰到好處,口感鮮香醇厚。
凜凜寒冬之中,吃下一碗暖意融融的熱食,周身侵入骨縫的寒涼盡數被驅散,溫熱順著腸胃蔓延至四肢百骸,整個人都瞬間變得元氣充沛,褪去了清晨所有的慵懶倦怠。
三人安靜用完晨間早餐,稍作片刻休整,便一同結伴踏出樓棟大門。清晨的寒風裹挾著薄霧迎面拂來,空氣清冷乾爽,幾人出行的路途恰好大半重合,皆是先要在西江路站搭乘地鐵,凌蕾倒是能直達單位,但凌暮嶽夫婦還需要後續再換乘公交,一路去往瀾裡區的方向。
凌仰夫妻二人長久定居在瀾裡區一帶,平日裡便在當地租房度日,生活起居都依附於此,更為確切的說,小兩口長久以來都是和女方的雙親同住一處,彼此相互照拂,日子過得安穩恬淡。
如今家中即將迎來新的生命降臨,二人馬上就要升格為人父母,兩邊長輩也即將榮升祖輩。一旦即將擁有孫輩,為人長輩的心性便會全然不同,自然而然生出義無反顧的牽掛與惦念。凌暮嶽更是心思細膩想得長遠,此番前來更是隨身攜帶了大包小包滿滿當當的行李物件,眼下孫兒或是孫女尚且還未曾降生,他便早已提前滿心牽掛,早早做好萬般準備,早早奔赴去往兒女的居所。
前路各自歸途不同,凌暮嶽與嬸子朝著瀾裡區的方向趕路,一心奔赴兒女身旁,牽掛著尚未出世的後輩。而凌蕾依舊不用換乘,循著往常的路線前往工作崗位,準時趕赴單位上崗履職。
世間大抵便是這般尋常光景,沒有跌宕起伏的波瀾,沒有轟轟烈烈的際遇,晨起別離,各行其路,所有人都奔赴屬於自己的生活軌跡。寒風蕭瑟的冬日裡,一日的光陰就此緩緩開啟,又是一段平淡無波、歲歲如常的平凡朝夕,細碎溫柔的人間日常,安靜且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