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剛把手機扣回桌面,螢幕便又輕輕震了一下,亮著的光從指縫裡漏出來。凌蕾掀開手機掃了一眼,發信人正是歐陽鈺,回覆依舊是她標誌性的簡潔風格,連多餘的語氣詞都沒有。
“好。”
緊隨其後又跳出來一條:“給你帶了點老家的吃的。”
凌蕾看著螢幕彎了彎唇角,指尖在手機鍵盤上敲得利落:“跟我還客氣這個。你在濱城打算住幾天?準備去哪幾處玩?要是需要導遊我可以調休陪你們轉轉,用車也儘管說,別跟我見外。”
她素來知道這個表妹的性子,獨立慣了,萬事不愛麻煩人,可長姐如母,該有的關照總得遞到。那邊回覆來得很快,仍舊是寥寥數字:“都能行,不用麻煩。”
凌蕾也不跟她推來讓去,索性直接敲定:“行,那你先忙你的,落地了給我發訊息。晚上帶你和你朋友一起吃飯,我做東。”
“好的,姐。”
對話到此利落收尾,滿打滿算也沒超過十句話,半點寒暄客套都沒有,倒正合了姐妹倆的相處模式。凌蕾將手機擱回桌邊,收了心神轉回手頭的工作。下午的辦公區安安靜靜,只有空調送風的低鳴與鍵盤敲擊聲交錯起落,窗外的日頭一點點往西斜,暖金色的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堆疊的執勤臺賬與人事報備表上,暈出一層淺淡的絨邊。
她日常工作瑣碎卻章法分明,人員考勤核對、裝備物資申領、下週的勤務預案初審,一樁樁一件件捋下來,條理清晰得很。等最後一份檔案簽完字歸檔進檔案櫃,牆上的電子鐘已經指向了下班前二十分鐘。辦公室裡的同事陸續開始收拾桌面,低聲交換著晚上的安排,凌蕾剛端起保溫杯抿了口溫水,擱在桌角的手機又嗡嗡震了起來。
是小朱發來的訊息,字裡行間都透著藏不住的雀躍:“蕾姐!特大好訊息!凱文姐明天就回來了!咱們晚上湊個局接個風唄!”
凌蕾挑了挑眉。凱文在巡演也做的挺成功的,最近確實是結束了,算著日子也該返程了,只是沒想到剛好跟歐陽鈺湊在同一天。她指尖頓了頓,如實回道:“倒是趕巧了,明天晚上我約了我妹妹和她朋友吃飯,正準備做東,兩局撞日子了。”
訊息發出去,對面安靜了好一會兒,約莫三分鐘的功夫,跳出來一長段文字,一看就是小朱琢磨了半天的主意:“蕾姐我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咱們也別分開搞兩頓排場了,乾脆就去王老闆店裡湊一桌得了!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沒什麼生分的。你妹妹和朋友不出所料是來旅遊的吧?正好我們也能給她們介紹介紹濱城值得逛的景點,人多還熱鬧!再說你好歹是咱們廣州名剪的名譽總經理,這飯錢也不用爭來爭去,直接掛你賬上就行,哈哈!”
凌蕾看著螢幕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小朱腦子轉得向來快,三言兩語就把兩邊的顧慮都兜住了。王老闆的家常菜館自己也是老顧客了,都是本地家常口味,食材新鮮分量足,店面清淨不嘈雜,招待遠道而來的妹妹和朋友不算失禮,跟相熟的朋友聚餐也自在。再者歐陽鈺性子偏靜,人多但不鬧騰的局,她應當也不會覺得拘束。
她沒怎麼猶豫就應了下來:“這主意不錯,我妹妹性子隨和不挑嘴,就這麼定吧。我一會兒凱文說一聲,明天晚上大夥直接店裡見。”
“收到!我這著手準備安排。”小朱回得飛快,末尾還跟了個蹦蹦跳跳的表情包,隔著螢幕都能想象出這小子興沖沖的樣子。
凌蕾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收進包裡。窗外的天色已經慢慢沉成了溫柔的橘粉色,傍晚的風順著走廊吹進來,帶著點暑氣散去的涼意。她鎖好檔案櫃,整理好桌面,起身的時候腦子裡順了順明天的行程:上午照常到崗處理內勤事務,下午估摸著航班時間差不多了,其他的不用操心,只想想飯桌上跟妹妹帶來的朋友說兩句場面話就可以了,也算儘儘地主之誼。
說起來也有意思,原本是各不相干的兩場約,一頓是接風,一頓是洗塵,被小朱三言兩語湊成了一桌。一邊是許久未見、沉默寡言卻帶著老家心意的堂妹,一邊是相處熟稔、熱熱鬧鬧旅行歸來的舊友,本是平平無奇的工作日傍晚,就因為這兩場撞在一處的約定,忽然多了不少鮮活的盼頭。
她走出辦公樓的時候,街燈正一盞盞次第亮起來,橘色的光鋪在人行道上,把下班的人流拉成長長的影子。晚風裹著路邊行道樹的草木香吹過來,吹散了最後一點白日的燥熱。凌蕾踩著光影慢慢往前走,心裡還在盤算,等明天見了歐陽鈺,得先問問她工作的事有沒有眉目,別總讓自己老媽在背後嚼舌根。至於飯桌上的閒話家常,想來也不會少。
日子大抵就是這樣,多數時候都是按部就班的平淡,可總有些細碎的、熱熱鬧鬧的小約定,像藏在平凡日子裡的糖塊,不急不緩地等在前面,讓人走著走著,就生出了幾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