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的天光總比平日裡軟些,西斜的太陽透過百葉窗斜切進工位,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相間的紋路。凌蕾剛合上手裡的專案文件,指尖還搭在滑鼠上,螢幕右下角的微信圖示就輕輕跳了兩下。
是相親群裡新彈出來的好友申請,備註寫得簡單直白:“王恪言,群裡加的。”
她指尖頓了頓,這才想起這是群裡篩出來的第四個人。週三連著見了三個,高的矮的、穩的飄的都過了一遍,她本以為這周的相親任務就算告一段落,沒成想翻列表時漏了這一個。點進資料頁掃了兩眼,資訊填得中規中矩:姓王,名恪言,三十三,陝西寶雞人,在市屬一家電力公司做綜合行政,履歷末尾輕飄飄帶了一句:曾外派迪拜工作兩年。
普普通通,沒什麼亮眼的頭銜,也沒什麼出格的短板,丟進人群裡轉眼就能淹沒。唯獨“迪拜工作”這四個字,在一眾平平無奇的介紹裡多出了點陌生的距離感,像一碗溫吞的白粥裡撒了顆 unfaliar 的香料,說不上多提味,好歹讓人多留意了一眼。
凌蕾也沒多想。前三個見下來,期望值早就放平了,資料寫得再天花亂墜,真人未必能對上半分;反過來,看著普通的,說不定見面反倒踏實。她指尖一點就通過了好友申請,沒打算端著架子迂迴試探,也沒興致抱著手機聊個沒完。相親這事,線上聊百句,不如面對面坐十分鐘管用。
好友剛加上,對方的訊息就發了過來,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淩小姐你好,我是王恪言,看了你的資料覺得挺合適的,不知道你這周有沒有空,見一面聊兩句?”
語氣利落,不拖泥帶水,既沒有查戶口式的連環追問,也沒有故作熟絡的套近乎。凌蕾指尖敲了敲螢幕,回得也乾脆:“週五下班吧,我這邊六點半左右能走,地點你選就行,別太遠。”
她本以為對方得琢磨一會兒,沒成想不過半分鐘,王恪言就發來了定位,是公司兩站地鐵外的一家陝菜館,附了一句:“這家口碑還行,離你公司近,下班過去不用趕。七點可以嗎?要是你覺得時間或地點不合適,咱們再調。”
連備選方案都沒多給,卻處處透著穩妥——選了離女方近的地方,挑了自己家鄉的菜系不容易踩雷,時間卡得剛好錯開晚高峰最擠的時段。凌蕾看著螢幕,忽然覺得有點意思。前面三個,要麼一上來就讓她定地方,要麼選了離自己家近的商圈,像這樣先替對方考慮一步的,倒是頭一個。
“可以,就七點吧。”她回完訊息,把手機扣回桌面,繼續處理手頭剩下的工作。心裡沒什麼波瀾,既沒有即將見新物件的緊張,也沒有抱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就像答應了一場普通的同事聚餐,赴約而已,成不成另說。
可真到了快下班的時候,辦公室裡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她收拾包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多停頓了兩秒。指尖掃過包裡的口紅,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前幾次見面也沒特意打扮,這次也沒必要破例。她本來就不是會為了相親刻意折騰的性子,對方要是連最平常的樣子都接受不了,那往後也沒必要相處。
只是收拾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頓了頓,腦子裡又閃過資料裡“迪拜工作”那幾個字。倒不是覺得有多稀奇,只是難免有點好奇:一個在行政單位上班的普通人,去迪拜那樣的地方會做些什麼?是真的有什麼過人的本事,還是隻是單位走個過場的外派?
轉念又覺得自己好笑。不過是見一面,打聽那麼多做什麼。真要是聊得來,自然會說;聊不來,知道了也沒用。
她拎起包往電梯走,樓道里的風帶著樓下樟樹的氣息吹過來,週五傍晚的鬆弛感順著領口漫進來。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王恪言發來的訊息:“我已經往那邊走了,路上要是堵車你彆著急,我在店裡等你。”
沒有多餘的話,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凌蕾回了個“好”,收起手機走進電梯。
鏡面電梯壁映出她的影子,一身通勤的襯衫西褲,頭髮鬆鬆挽著,和平時下班沒兩樣。她望著鏡裡的自己,忽然想起週三見的那三個人:年輕的想找依靠,老成的藏著心思,踏實的跨不過現實。這第四個呢?普通是真普通,可普通背後,又藏著個什麼樣的人?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晚高峰的人流湧了進來。凌蕾往邊上站了站,心裡沒答案,也不急著要答案。
反正再過一會兒,坐下來喝杯茶、說幾句話,是騾子是馬,自然就清楚了。她抬腳走出寫字樓,晚風迎面撲過來,裹著街邊小吃的香氣。不就是見一面嘛,她想,好壞都算多了份經歷,沒什麼大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