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鵬手裡拎著不鏽鋼保溫杯,剛進門還帶著走廊裡的涼意,看見一屋子人先是一怔,隨即眉眼間的緊繃感鬆了大半,露出點釋然的笑。他把保溫杯輕輕擱在床頭櫃的空角上,怕碰歪了果籃,側過身對著幾人微微頷首,話音裡裹著連日熬夜熬出來的沙啞:“你們能來真好。她嘴上半句不提,這幾天狀態一直差,疼得整宿整宿睜著眼熬,也不肯吭聲。剛才我出門前還望著門口發呆,這會兒見著你們,眼睛都亮了。”
他說著長長舒了口氣,眉宇間的疲憊散了些,又扯出點實誠的笑意:“老話講患難見真情,有你們記掛著,比什麼補藥都管用。”
“說這話就見外了!”小朱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安撫的勁兒,“我們跟凱文姐什麼交情,哪能裝不知道。你也別硬扛著,明天我們幾個都在,輪著陪她說說話,你也趁機歇口氣。養傷的日子最熬人,能讓她多開心一分是一分。”
凌蕾也跟著點頭,目光掃過床頭碼得整齊的藥盒、溫在杯墊上的白水,語氣平緩卻紮實:“親眼看見人,我們也就踏實了。來之前只聽零碎訊息,沒個準數,難免胡思亂想,這會兒見她還能說笑,心裡那塊石頭就落地了。你也多顧著點自己,她後面恢復還得靠你多費心。”
眼看著時針滑過六點半,到了飯點。凱文得吃醫院定製的低脂病號餐,沒法跟他們湊一桌。幾人也不講究排場,二胖主動攬了打飯的活,小鵬怕他找不到地方,陪著一起下樓,去附近那條街上的一家自選餐廳打飯。就是最普通的餐廳能吃飽就好,確實不需要太華麗,畢竟像上海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消費也是真的高,實惠又保護今天選這家就沒錯,拿個白瓷餐盤順著菜臺走,想吃什麼阿姨就舀什麼,最後按重量結賬,熱乎又實惠。
兩人拎著四個餐盒回來時,病房裡依舊安安靜靜。也沒正經桌子,就把床頭櫃騰開半塊地方,幾人要麼坐陪護椅,要麼半倚著牆根,都下意識放輕了動作,連掀開餐盒蓋都慢著勁,怕塑膠摩擦的聲響擾了鄰床靜養的老人。飯菜香氣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飄在空氣裡,倒有種別樣的熱乎氣。凱文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們低頭扒飯的樣子,時不時插一句當年在名剪加班吃盒飯的舊事,嘴角的笑比剛見面時真切多了,連眼尾那點淡紅都褪了些。
Antonella吃飯慢,吃兩口就抬眼掃一下輸液管的滴速,見速度穩著,才又低下頭繼續吃。她全程話最少,卻把點滴剩多少、床頭櫃的溫水涼沒涼、凱文動一下是不是牽扯到傷處,都悄悄看在了眼裡。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等收拾完餐盒、擦乾淨床頭櫃,牆上的時鐘已經快指向八點。醫院的探視時間快到了,留久了也怕影響病人休息,幾人便起身告辭。凱文嘴上趕著人:“快走吧快走吧,跑了一天也累了,趕緊回酒店歇著。明天可別再來了,耽誤你們正事。”手卻攥著凌蕾的指尖鬆不開,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不捨,偏要強撐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放心,明天我們再過來。”凌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戳破她的口是心非,“乖乖睡覺,別胡思亂想。”
幾人順著走廊往電梯走,路過24小時超市時,小朱腳步一頓,拐了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罐冰紅牛,還有一條沒拆封的冬蟲夏草香菸。凌蕾看了一眼就懂——下午在車上時,小朱眼尖,瞥見龍哥車門儲物格里擱著半盒這個煙,這會兒特意買了新的遞過去,是真心實意謝人家在停車場等了整整一下午。
到了停車場,龍哥早已經把車發動好,空調調在了適宜的溫度,見他們過來,立刻下車繞到後備箱幫忙放東西。
“龍哥,這一下午辛苦你了。”小朱把東西往副駕座位上一放,笑得熱絡,“兩罐紅牛提提神,這條煙你拿著抽,都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點心意。”
“哎呦朱先生,這可不行,太客氣了。”龍哥連忙擺手推辭,伸手就要把東西拿回來,“呂總都安排好了的,這都是我分內的事。”
“跟我們就別見外了。”凌蕾也上前一步,語氣誠懇,“麻煩你等了這麼久,連晚飯都沒顧上吃,這點東西真不成敬意。你要是不收,我們下次都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一個勸兩個讓,龍哥實在推不過,只好再三道謝收了下來,小心地把煙放進了車門儲物格,跟那半盒舊的擺在了一起。
車子駛進夜色裡,上海的街燈連成串金色的河,車流沿著高架緩緩流動。車裡很安靜,跑了一天大家都乏了,小朱和二胖靠在後排座椅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Antonella望著窗外流光倒退,側臉浸在光影裡,安安靜靜的。凌蕾也閉著眼養神,腦子裡還在過凱文的傷情,盤算著明天帶點什麼清淡的吃食過來。
沒二十分鐘就到了桔子水晶酒店門口,是呂小雨提前幫忙訂好的,位置離醫院不遠,環境也清淨。四個人開了兩間標準間,凌蕾跟Antonella住一間,小朱和二胖住對門。
刷卡進了房間,暖黃的燈光落下來,驅散了不少從醫院帶出來的沉滯氣。Antonella依舊輕手輕腳,把行李箱靠在牆角立好,又走過去拉開半幅窗簾,隔著玻璃往下看了兩眼街景,夜風把紗簾吹得微微晃。她沒多說話,回身又把燒水壺接滿水燒上,連凌蕾習慣用的杯子都提前擺在了桌角,細節處妥帖得讓人舒服。
凌蕾就隨性多了,往床上一躺,床墊軟硬度剛好承住腰背,她舒展了一下筋骨,舒服地嘆了口氣:“這床還挺舒服,跑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剛翻了個身想摸手機看看訊息,口袋裡的手機就貼著腰嗡嗡震了起來。拿起來一瞧,螢幕上明晃晃跳著呂小雨的名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對著Antonella晃了晃手機:“你看,我說什麼來著。這丫頭掐著點打過來的,指定是忙完手頭的事了。看來今晚是別想早早洗漱歇著了,保準還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