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掃帚持續劃過水泥地面,發出均勻且有節奏的聲響,轉運區的燈管依舊嗡嗡作響,地面上的油漬在燈光下泛著暗黃的光。 我低著頭,眼角餘光掃過走廊盡頭——王振消失的方向己經空了,連腳步聲都沉進牆體裡。手指在掃帚柄上收了收,掌心有點汗,但不滑。
時間是七點十二分,牆上的電子鐘跳得慢,像卡了頓。我靠著牆角把工具箱挪了半步,身體順勢蹲下去,像是在翻找什麼。左手從衝鋒衣內袋摸出那枚勳章,鏽跡斑斑的邊角蹭過指腹,有點扎。拇指按下中心按鈕,綠光一閃,空氣裡浮出一張半透明的地圖,線條簡單,標著樓層結構。一個紅點在地下三層中央位置穩定閃爍。
就是那兒。
我把勳章收回內袋,動作沒停,繼續翻工具箱,像是找到了什麼零件,拎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掃帚重新拿起來,往東側裝置間外牆走。那邊有通風口檢修門,鐵柵格擋著,磁力鎖亮著紅燈。
巡邏保安八分鐘一趟。我己經記了兩輪,節奏沒變。現在是第七分鐘。
我靠在牆邊,假裝整理掃帚頭的毛刺,實際是從工具箱夾層抽出絕緣鉗。右腿舊傷開始發緊,像有根鋼絲從膝蓋往上扯。我低頭看了眼,褲管蓋著,看不出異樣。等紅燈轉暗,說明紅外巡檢過了拐角,我貼著牆挪過去,鉗子夾住磁力鎖電源線,一剪。
“咔。”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地方,像指甲刮過黑板。我僵了一秒,耳朵豎著聽走廊動靜。水滴聲從遠處管道傳來,一下,又一下。沒有腳步。
鐵柵被推開一條縫,灰塵撲下來,嗆人。我摘掉口罩塞進口袋,把掃帚和工具箱留在原地,身子蜷進去。管道比想象窄,肩寬勉強擠得過。右腿一彎,舊傷猛地抽了一下,額角滲出點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我沒擦,咬牙往前爬。
裡面全是灰,蛛網掛在頭頂,碰臉。我脫掉戰術手套塞進褲兜,改用前臂和膝蓋推進。手掌貼金屬面容易響,尤其是這種老式通風管,一震就傳聲。每爬兩米就停,聽下面有沒有動靜。下方房間燈光忽明忽暗,紅外感應在掃,應該是監控主控室的活動頻率。
十分鐘後,到了一處彎道,側面有個觀察孔。我貼過去,縫隙積灰,抹開一點,往下看。
下面是地下指揮所主控室,牆上掛著三塊螢幕,一臺正顯示市政廳建築剖面圖,紅線標著各層通道。控制檯沒人,但椅子是歪的,咖啡杯還冒著熱氣。我屏住呼吸,耳朵貼緊管道壁。
腳步聲來了。
皮鞋踩地,節奏穩,從左側通道進來。周崇山穿著西裝,領口敞開,金絲眼鏡反著冷光。他在控制檯前站定,手指敲了兩下菸斗,沒點。
“等陳錚死了,婉寧就會徹底成為我們的武器。”他說這話時,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手指瞬間繃緊,摸向腰間。那裡空著。右手慢慢收回來,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話音落,他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右側門後。
管道里安靜下來,只有我壓著的呼吸聲。右腿肌肉又開始抽,我貼著壁緩了兩秒,才敢動。揹包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不是鈴聲,是短促的嗡,隔著布料撞在肋骨上。
我單手拉開拉鍊,取出手機。螢幕亮起,一條加密資訊:小心RPG。發信人標記是“W”。
我盯著那三個字母看了兩秒,手指一劃,關屏。手機放回,拉鍊拉好,動作輕。
RPG不是現在的事。現在的問題是門。
管道末端離地西米,下面是廢棄通風口,鐵柵塌了一半。強跳會響,巡邏隨時可能來。我從揹包取出摺疊繩鉤,檢查扣環,輕拋下去。繩子掛住,試了承重,緩緩下滑。落地時屈膝卸力,右腿還是傳來一陣刺痛,像骨頭裂了條縫。我靠牆站了兩秒,沒出聲。
指揮所金屬門就在前面,厚重,接縫處有密封條。我貼過去,耳朵抵住門縫。裡面有腳步,規律,來回走動,應該是一個人在值守。沒聽見其他人聲,也沒警報啟動的提示音。
右手握住匕首柄,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左手摸到戰術手電,卡在腰側。我站著沒動,全身繃著,像拉滿的弓。
下一秒怎麼進,我心裡己經有了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