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下他手臂:“走,回光裡去。”
他沒動,手還抓著衣服。
我拉開揹包拉鍊,摸出那張畫。粉色蠟筆塗的,歪歪扭扭,一家三口站軍車前面,我穿迷彩,陳雪舉著花,旁邊空了個位置,寫著“媽媽”。背面是我寫的字:等你長大,爸爸還在。
我把畫塞進他手裡。
他低頭看,手指慢慢鬆開衣服,轉而抱住那張紙。
“替我……護著他們。”我說完,沒等他反應,重新站起來,抱起周婉寧,繼續往前走。
身後沒再追來。
只有哭聲,斷斷續續,混著建築崩塌的悶響,漸漸被甩在身後。
通風井爬到一半,勳章定位器開始閃。紅點斷斷續續,像快沒電的手電。我摸了下它,金屬片還涼。三秒後,訊號穩了,紅光持續亮起,指向井口外一百米左右。
我咬牙往上爬。
頭頂最後一塊擋板被我撞開,晨光刺進來,照得眼睛發酸。我眯著眼,抱著周婉寧滾出井口,摔在一堆瓦礫上。右腿徹底使不上力,整個人側倒,但她沒磕著,我用胳膊墊了。
我撐著坐起來。
百米外,一輛老舊校車停在廢墟邊上,黃漆剝得差不多了,車頭保險槓歪著,但車窗乾淨。車前燈中間,貼著一張彩色畫紙,用膠帶西角固定,正是那張全家福。膠帶有點卷邊,被風吹得輕輕晃。
我笑了下。
勳章紅光還在閃,一下一下,像在點頭。
我扶著斷牆站起來,一瘸一拐往校車走。每走一步,右腿都像被錘子敲一次。她在我懷裡沒醒,呼吸還在,額頭有點燙。我沒叫她,怕她睜開眼又要回去救人。
背後那座地下設施徹底塌了,最後幾縷黑煙從通風井冒出來,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大地吞了口東西。
校車近了。
我伸手拉開車門,駕駛座沒人,鑰匙不在。我不意外。這種車,從來不是用來開的。
我把她輕輕放在後排長椅上,讓她靠著窗。她眉頭皺了一下,但沒醒。我把衝鋒衣脫下來,疊了墊在她頭下。
看著她安穩的樣子,我長舒一口氣,這才有時間打量周圍這來之不易的‘安全’環境。
然後我坐到副駕,沒關門。
坐在副駕上,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思緒也開始飄遠。
晨光灑在市政廳方向,那棟樓塌了半邊,穹頂斷成兩截,鋼筋裸露在外。就在斷裂處的水泥縫裡,一株植物正往外鑽。
黑色的玫瑰。
花瓣還沒完全展開,但能看清形狀。露珠掛在尖角上,太陽一照,閃了下。
我沒動,就看著。
風吹過來,帶著灰味和一點早春的溼氣。校車輕輕晃了下,像是有人在後面推了一把,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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