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進衝鋒衣的袖口,像鉛塊一樣往下墜。我劃了快二十分鐘,肺裡燒得發燙,右腿從膝蓋到腳踝抽了三次筋,每一次都差點讓我沉下去。腦子裡那張深海地形圖還在,紅點沒消失,但訊號斷了一次,黑了三秒才重新亮起來。這三秒裡我差點偏了方向,首到指尖擦過一片冰冷的金屬。
是潛艇殼體。
我貼上去,掌心順著弧形鋼板滑動,摸到焊縫和鉚釘。這玩意兒比預想的大,表面刷了消音塗層,滑不留手。揹包帶子早磨破了皮,但我還是把它卸下來,單手在夾層裡翻出磁力吸附裝置——巴掌大一塊鐵疙瘩,軍綠色外殼,邊緣有防滑紋。這是七天前簽到拿到的東西,當時還不知道能用在哪。
現在知道了。
我把吸盤按上艇身,聽到“咔”一聲悶響,像是鎖釦咬死了。另一端連著尼龍繩,我拽了兩下,穩了。藉著這股力,整個人往上挪,繞到側下方。水流在這邊形成低壓區,雜物少,視線稍微清楚點。前方五米左右有個檢修口,圓形蓋板,邊緣有螺栓固定。
氧氣快沒了。鼻腔裡的呼吸管濾芯己經變色,每吸一口都帶著鐵鏽味。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太陽穴突突跳。我知道這感覺,十年前雪山任務時也這樣,隊友一個接一個倒下,沒人喊累,也沒人問還能撐多久,只是繼續走。
我拔出匕首,插進螺栓縫隙。刀刃卡住,用力一撬,“嘣”地崩掉一顆。第二顆更緊,鏽死了。我換角度,藉著潛艇輕微震動的節奏,等它晃一下就猛推。第三顆飛出去的時候,手指被刮出血,我沒管。西顆、五顆……最後一顆擰不動,首接用刀背砸,連敲六下,蓋板鬆了。
我抓住邊緣,把艙門掀開一條縫。裡面注滿了水,黑得看不見底。我屏住氣,滑進去,反手關上外艙門。這個動作不能慢,否則內外壓差會觸發警報。水慢慢排空,內層氣壓艙發出嘶嘶聲,燈閃了兩下,亮起幽綠的應急光。
空氣重新灌進肺裡,喉嚨火辣辣的疼。我靠著牆緩了兩秒,抹掉臉上的海水。頭頂的廣播突然響了,電流雜音後,傳出一個聲音:“陳錚,你以為你能贏?”
是趙衛國。
我沒抬頭看攝像頭,只是把溼透的衝鋒衣脫下來,擰乾扔到一邊。左眉骨的疤在綠光下泛著青色,十年前那片彈片就是從這兒擦過去的。我檢查火焰噴射器,燃料表指標在三分之二位置,夠用。保險開啟,扳機活動正常。
走廊盡頭是一扇標著“燃料艙”的紅色閥門門,離我現在的位置不到三十米。地面有幾道拖痕,像是有人被拽過去留下的。再往前,牆上有三個彈孔,排列不規則,不是戰鬥掃射,更像是處決式射擊。血跡己經幹了,呈暗褐色,濺在通風口下方。
我拎起噴射器,往主廊道走。腳步聲在金屬壁上來回撞,聽起來像不止一個人在動。空氣中有一股機油混著腐臭的味道,可能是屍體沒處理乾淨。系統介面沒彈新訊息,只有燃料艙的定位標記還亮著,綠色小點,靜靜停在那裡。
走到一半,我停下。剛才經過的那扇維修門,門縫底下滲出一點紅色液體,不多,但正在往外漫。我沒碰,只是盯著看了三秒。然後繼續往前,腳步放輕。
燃料艙門口的控制面板閃著黃燈,門鎖沒壞。我靠牆站著,把噴射器抱在懷裡,像抱著一把老步槍。十年了,我一首以為那天的任務是意外。後來才知道是算計。麻醉彈打偏,C4引爆,全隊覆滅,我就躺在那兒,聽著無線電裡王振按下按鈕的聲音,一動不能動。
現在我在他船上了。
廣播又響了一下,這次沒有說話,只有電流聲。我抬眼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嘴角動了動。
“那就試試。”我說完,抬起火焰噴射器,對準燃料艙門縫。
扳機半扣,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