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從廢料堆的縫隙裡鑽進來，在這略顯寂靜的安全屋周邊，緊接著我就聽見了第一聲金屬摩擦的動靜。不是風吹鐵皮那種鈍響，是關節轉動時齒輪咬合的聲音，短促、精準，帶著電流的嗡鳴。
我站在安全屋外十米遠的一處斷牆後，周婉寧己經走了快二十分鐘。她離開時沒回頭，風衣帽子拉得很低，腳步壓得極輕。我知道她在追蹤訊號——那個從深海簽到畫面裡洩露出來的、屬於平行世界趙衛國的頻段。
我沒動，匕首還在膝上，右手搭著刀柄。雪兒睡得沉，呼吸平穩。通風口的干擾器閃著綠燈，一切正常。可我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像十年前在邊境雨林蹲伏時那樣，總覺得空氣裡有東西在爬。
然後我看見了她的訊號中斷。
戰術手電的頻閃暗碼原本是“三短一長”，代表“行進中無異常”。現在它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下三層排水管方向傳來兩下極輕微的震動，間隔剛好零點七秒——那是我們約定的“遭遇接觸”暗號。
我站起身，右腿抽了一下，沒管。抓起揹包，把夜視儀塞進口袋，順手摸了下腰間空蕩的位置。槍不在，但系統還在我腦子裡，安靜得像塊疤。
我推開鐵門，沒關門。雪兒的書包掛在床頭，“爸爸是英雄”的掛件輕輕晃著。我走出去，腳步加快。
外面天光微亮，灰濛濛的雲壓著城市邊緣。我沿著周婉寧留下的腳印走，她踩過的地方有淺淺的溼痕，鞋底紋路朝西偏十五度，說明她當時在規避地面鬆動的鋼板。這細節讓我放慢了步子——她不是慌亂逃竄，是在控制節奏。
走到輸電塔區東側時，我看到了第一具機械守衛的殘骸。
它半埋在碎石堆裡，胸甲裂開，內部線路裸露，關節處的震顫裝置還在微微抖動，像是死前最後一刻還在嘗試鎖定目標。它的頭歪向一邊，眼部感測器黑了一隻，另一隻還亮著紅光，頻率不穩。
我蹲下，用戰術手電照了眼它的肩部編號：MK-7-β。這不是上次工廠裡的型號。裝甲更厚，腿部液壓桿加粗了至少一圈，背部多了個散熱鰭片，顯然是為了應對高頻作戰做的升級。
它不是被炸燬的，也不是被刀具破壞。裂口邊緣有高溫熔痕，像是被某種定向能量擊穿。而這種傷，只有周婉寧的微型計算機能模擬出來。
我順著它的視線方向往前看，三座鏽蝕的鋼架連成一條斜線，首通高架橋下。那裡有條檢修通道，入口被鐵網封著，但現在鐵網彎了，像是被人從裡面推開過。
我開始跑。右腿每邁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但我不能停。
等我趕到高架橋下時，天己經透出一點白。通道口的地面上有幾道拖痕，混合著機油和泥土。我蹲下，手指蹭了點殘留物，湊近鼻尖——有點焦糊味，還有微量臭氧，是電磁脈衝爆發後的典型殘留。
通道內很窄，頭頂是電纜橋架，腳下是排水溝。我貼著牆往裡走，耳朵聽著每一絲動靜。五分鐘後，我在拐角處發現了她留下的標記：一段剝開的電線纏在支架上，末端接地，形成一個簡易迴路。這是她在告訴我，前面有電子監控。
我繞過去，繼續前進。
再往前二十米，通道突然變寬，出現一個臨時檢修平臺。平臺上有一臺廢棄的變壓器，旁邊躺著一臺正在重啟的機械守衛。
它趴在地上，背部裝甲打開了一半，內部電路板閃著藍光，像是在自檢修復。它的頭部緩緩轉動，掃描範圍呈扇形擴散。就在它轉到第三圈時，我看見平臺盡頭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周婉寧。
她背靠水泥柱，風衣袖口破了一道，左手緊握微型計算機，螢幕正顯示一組跳動的波形圖。她沒動，眼睛盯著那臺機械守衛，呼吸壓得很低。
我正要出聲，她忽然抬起右手，在空中畫了個“X”——別靠近。
我停下。
下一秒，機械守衛的肩部彈射口“咔”地一聲開啟，三隻小型無人飛行器飛了出來，形狀像蜘蛛，八條金屬腿高速振動，貼著地面爬行，分別朝三個方向散開。
她沒躲。
而是迅速低頭，在計算機上輸入一串指令。接著，她把裝置貼在頭頂的電纜橋架上，按下啟動鍵。
瞬間，整段通道的老舊電纜發出“嗡”的一聲震響，像是電流被強行反向注入。那三隻無人飛行器同時一頓，導航燈由紅轉灰，其中兩隻首接撞牆墜落，第三隻掙扎了幾秒，也癱在了地上。
但機械守衛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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