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縫隙漏進陽光，地上浮塵被照得如一層灰霧。陳錚背上包，拉開鐵門，腳步沒停。周婉寧跟上來，風衣下襬掃過門檻邊緣的鏽跡。
走出安全屋巷口，街面己經開始熱鬧。早班車報站聲混著小販吆喝，電動車擦著牆根過去，捲起一陣煙。陳錚走在前面，右腿舊傷隱隱抽了一下，像是提醒他還帶著十年前那場雨林伏擊的債。他沒回頭，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隨時準備摸到戰術手電——那東西現在比手機還靠得住。
“雪兒那邊有動靜嗎？”陳錚停下腳步，聲音壓得低，但沒回頭。
周婉寧在陳錚身後半步站定，掏出微型計算機，手指快速滑動幾下。螢幕亮起，畫面是間教室，靠窗第三排坐著個扎馬尾的小女孩，低頭寫字，書包掛在椅背，鑰匙扣晃著“爸爸是英雄”幾個字。攝像頭角度偏了點，但能看清她右手握筆的姿勢——還是改不了攥太緊的習慣。
“攝像頭沒被幹擾，她在。”她輕聲說，“數學課，老師剛發練習冊。”
陳錚盯著螢幕兩秒。畫面上陳雪抬頭眨了眨眼，像感覺到什麼似的往門口看了眼，又低下頭去。一切正常。沒有異常走動，沒有陌生人進出，講臺邊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班主任正低頭翻教案。
陳錚點頭，抬腳繼續往前走。
路線是周婉寧標好的，避開主幹道，走舊城區Z字巷。他們一前一後穿進窄道，兩側老樓斑駁，空調外機滴水，牆上貼滿搬家、通下水道的小廣告。路過一家早餐鋪時，油條剛下鍋，熱氣撲在臉上，陳錚聞到了久違的人間煙火味。
可越往西，街面越空。
轉過三條巷子，人群忽然斷了。路邊攤收得乾乾淨淨，連垃圾桶都少了。一棟半塌的哥特式建築輪廓出現在前方，尖頂斷裂，剩下半截骨架戳向天空。外牆爬滿藤蔓，彩色玻璃碎得只剩鐵框，像一張咧開卻喊不出聲的嘴。
他們同時放慢腳步。
地面石板縫隙間刻著些痕跡，一圈圈向外擴散，不是裂紋，也不是風化。走近看，像是有人用硬物一點點劃出來的符號，線條規整，邊緣整齊，明顯是近期留下的。
周婉寧蹲下，指尖輕輕撫過一道刻痕。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她抬頭看陳錚，“太新了。有人最近來過。”
陳錚沒吭聲，環顧西周。周圍沒有監控探頭，也沒有行人經過。風吹過廢墟，帶起幾片碎紙，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耳朵裡捕捉不到任何異常聲響，連鳥叫都沒有。
陳錚伸手推了推教堂側邊那扇鐵門。門虛掩著，鏽跡斑斑，一碰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多年沒人動過的關節突然被掰開。
裡面漆黑一片。
周婉寧開啟戰術手電，光束切進去，照亮漂浮的灰塵。地板積了厚厚一層灰，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材質，只有一條模糊的腳印從門口延伸進去，像是不久前有人走過。
陳錚邁步進去，鞋底落在積塵上，留下第一道清晰的印記。
周婉寧跟在陳錚身後半步，手電光掃向地面與牆壁交界處，光線掠過的地方，隱約能看到更多符號，和外面石板上的一樣，只是更密集，排列也更有規律。
陳錚停下，抬手示意她別出聲。
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不像是黴，也不像是塵土。更像是金屬氧化後混著某種冷卻液的氣息，淡淡的，但鑽鼻子。陳錚呼吸放輕，右腿舊傷又抽了一下，這次不是因為走路，而是身體本能的警覺。
周婉寧把手電光調低，照向左側牆壁。那裡有塊相對完好的石雕，上面刻著一個環形圖案，中間嵌著類似星軌的線條。她的手指懸在圖案上方，沒敢碰。
“這個結構……”她低聲說，“和地下十二米那個異常體的掃描圖很像。”
陳錚沒接話。眼睛盯著走廊深處。手電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濃得像凝固了一樣。但陳錚能感覺到，那裡面有什麼東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物，而是一種……等待被觸發的狀態。
陳錚從揹包側袋摸出軍用匕首，沒拔出來，只是握在手裡。刀柄上的防滑紋硌著掌心，讓他踏實一點。
周婉寧輕輕碰了下陳錚的胳膊，指了指地上那串腳印。它們一首通向走廊盡頭，但在某個拐角處突然消失了，像是踩空了一樣。
陳錚盯著那個拐點，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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