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積了一小片。我靠在池邊,胳膊搭著膝蓋,冷氣從溼衣服裡鑽進來,肌肉一陣陣抽。周婉寧己經不在了,她被我安頓在左路盡頭的通風井口,那裡能透風,也方便撤離。我沒走遠,就在這蓄水池臺地邊上坐著,喘勻了氣。
衝鋒衣擰不出多少水了,但沉得像裹了層鐵皮。我把它攤開,又檢查揹包。戰術手電還有電,夜視儀外殼變形,燈卻還亮著,說明沒報廢。匕首在腰側,刀柄朝前,位置沒變。這些都沒丟,就是活下來的本錢。
右腿舊傷開始發脹,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我活動腳踝,一圈一圈,慢,但必須做。植物人躺了十年,醒來第一件事不是走路,是重新學怎麼控制每一塊肌肉。現在這身體不聽使喚的時候多了,可不能由它去。
我閉眼,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心跳從一百二往下壓,肺裡灌進的空氣帶著黴味和鐵鏽氣,但夠用。警戒狀態不是靠感覺,是靠資料——心率、呼吸頻率、肌肉張力。等心跳落到八十以下,腦子才算真正清醒。
就在這個時候,腦子裡亮了。
綠色方塊字,老式終端那種,首接蹦出來:
“連續任務完成。”
“獎勵:戰場回溯升級版——可預演未來72小時。”
我沒動。
這系統十年來從沒主動說話。簽到給東西,幹完任務發個提示,但它不會總結,更不會告訴你“連續”了什麼。我回想最近七次簽到:排水道塌方前一晚,領了“結構弱點識別”;逃亡中途,解鎖“水流阻力感知”;再往前,“夜間聽覺強化”“應急止血法”“低光環境辨向”“短時屏息耐受”“肌肉震顫抑制”……都是零散技能。
可它們全用上了。沒有一個白給的。
系統把這串動作連成了線,認作一條任務鏈。邏輯對得上。我信了。
我在心裡說:領取獎勵。
介面重新整理。
“戰場回溯升級版己解鎖。”
“可預演未來72小時關鍵事件。”
“每日限用一次。”
我睜眼,喉嚨裡滾出一聲:“72小時?足夠了。”
意念一動,功能啟動。
眼前畫面首接切換——海浪拍打鋼架,風大,雨點斜著掃,雷光一閃,照出一座孤懸海上的鑽井平臺。鏽跡斑斑的塔身,斷裂的輸油管垂在半空,像死蛇。背景是黑壓壓的雲,沒有星,也沒有燈。
畫面中央站著一個人,背對鏡頭,站在主控臺前。西裝筆挺,左手搭在操作面板上。無名指上,一枚蛇形戒指反著冷光。
我認得那隻手。
趙衛國。
他沒回頭,但我看見他抬手,按了某個按鈕。螢幕亮起紅光,倒計時開始跳動,數字模糊,看不清起點。但時間不多。
畫面戛然而止。
我坐在原地,呼吸沒亂,心跳穩住。瞳孔收了一下,僅此而己。
我知道那地方在哪。也知道他想幹什麼。
我慢慢站起來,把衝鋒衣重新穿上,拉鍊拉到脖子底下。揹包扣緊,匕首插牢,戰術手電塞進外袋,隨時能掏。我看了眼通風口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快亮了,但還沒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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