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照著那根紅線,我屏住呼吸。周婉寧的手停在半空,小刀貼著導線外皮,輕輕一挑,露出裡面銅絲。她沒動,等我示意。
我點頭。她開始剝離另一段絕緣層,動作慢得像在拆一顆心跳不穩的炸彈。風從東側吹來,帶著焦糊味和海水腥氣。平臺還在晃,不是大搖,是那種持續不斷的、金屬疲勞後的細微震顫。
三處裝置呈三角形釘在主承重梁底部,ZG-09的編號刻得深,像是出廠時就打上的烙印。這不是臨時改裝,是早就埋好的後手。王振要毀掉墜機證據,我們剛把他飛機打下來,他就急著滅跡。
“共用電源線。”我低聲說。
周婉寧抬頭看我,眼神沒變,但我知道她在聽。
“割斷主供能線,整個系統斷電,比拆單個保險安全。”我說完,把戰術手電夾在集裝箱邊緣,光束首射地面。我趴下,軍用匕首握在右手,刀刃對準主纜——拇指粗的黑色膠皮包裹著多股銅芯,連線三個金屬盒的底端介面。
我看了眼周婉寧:“退五米,靠鋼架。”
她沒問為什麼,首接起身,腳步輕,貼著西側貨櫃往後撤。站定後抬手,做了個“準備就緒”的手勢。
我深吸一口氣,刀尖抵住線纜表皮,慢慢施力。膠皮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內層編織遮蔽網。這時候最怕靜電,也怕火星。我右手穩定,左手撐地調整身體重心,不讓右腿抽筋影響動作。
突然,平臺猛地一沉。
不是晃,是整塊甲板向下塌了半寸。火勢蔓延到了支撐結構,某根樑柱燒穿了。我手一抖,刀刃滑了一下,擦過銅絲,發出輕微“滋”聲。
我和周婉寧同時靜止。
沒有警報響起,沒有紅燈閃爍。裝置還處在待命狀態,但剛才那一聲,像是踩在雷區邊緣的腳。
我咬牙,繼續割。一刀,再一刀。膠皮斷裂,遮蔽網鬆開。最後是主芯線。我改用鋸切動作,避免一次性拉斷產生電弧。
第三股銅絲斷開的瞬間,三個金屬盒上的紅燈同時熄滅。
我趴在地上沒動,等了十秒。又十秒。確認無誤,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斷了。”我說。
周婉寧走回來,蹲下檢查其中一個盒子。她用小刀輕敲外殼,聽聲音判斷內部是否還有儲能模組。試了三處,都無聲。她抬頭看我:“沒電了,暫時安全。”
我撐著站起來,右腿發麻,膝蓋以下像灌了鉛。揹包還在肩上,匕首插回腰側。我摸了下眉骨疤,手指沾到汗。
這時,眼角餘光掃到東側海面。
殘骸堆裡有動靜。
黑煙還在冒,但不是自然燃燒的那種飄散,而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開了。焦黑的機翼碎片挪動,駕駛艙蓋被猛地掀飛,砸進水裡。
一個人影爬了出來。
渾身是火,衣服燒得只剩布條,左臂扭曲成怪異角度,臉上全是血和灰。他踉蹌幾步,踩到漂浮的油汙,差點摔倒,硬是用手撐住機身殘骸站穩。
脖頸上的蛇形紋身,在火光下泛著紫黑色。
王振。
他還活著。
我立刻抬手示警。周婉寧反應極快,首接蹲到最近的集裝箱後,只露出一隻眼睛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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