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戳進海水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拽進了冰窟。刺骨的冷從褲管往上爬,衝鋒衣吸了水立刻變得沉重,右腿那截萎縮的肌肉根本使不上勁,全靠腰和左腿死撐著不往下沉。我雙臂還死死摟著陳雪,她的小臉埋在我胸口,溼透的馬尾貼在脖子上,手指摳著我的衣服沒松。
浪頭一打,我們首接被壓進水裡。
耳朵灌滿鹹腥,眼前全是晃動的暗影。我屏住氣,藉著下墜的慣性把身子擰正,左手一把抓住她手腕,順勢把衝鋒衣袖口繞過來纏了兩圈,防止脫手。右手託著她後背往上推,讓她腦袋露出水面。她嗆了一口,咳嗽著睜開眼,嘴唇發白,但沒哭。
“爸……”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我沒回話,只把她往懷裡按了按,下巴抵著她頭頂,用身體擋住迎面撲來的浪。視線掃出去,三米外,周婉寧剛浮出水面,頭髮糊在臉上,白大褂泡得沉甸甸地往下墜。她抬手抹了把臉,看清我們位置,立刻劃水往這邊來。
“這邊!”我低吼,嗓子被海水嗆得生疼。
她點頭,動作沒停。可浪太大,一個湧上來,首接把她拍偏了方向。我心一緊,右腿突然抽筋,整條腿像被刀割開,猛地往下一沉。陳雪驚叫一聲,身子也跟著往下墜。我咬牙挺住,左腿猛蹬,硬是把兩人往上頂了半米。
就在這時候,底下突然傳來一股力。
不是水流,是實打實的支撐——有人從下面頂住了我的腰背。
我一愣,低頭看去。
周婉寧整個人墊在我身下,背部朝上,雙手反勾住我衝鋒衣下襬,臉側向一邊喘氣。她的裙子卷在腿上,手臂青筋繃著,嘴唇己經紫得發黑,可眼神一點沒亂,死死盯著我。
“婉寧,你幹什麼?”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她喘著,牙齒打顫:“我不能讓你和女兒有事。”
一句話砸下來,腦子裡嗡的一聲。我不是沒被人護過,戰場上隊友替我擋過子彈,可那是兄弟,是任務。她是周婉寧,是那個總站在我側面、說話冷靜得像在算公式的人。她不該在這兒,不該拿自己當墊板,不該在這種時候——
可她就在下面。
冰冷的海水中,她的體溫透過溼透的布料傳上來,一點點燙著我的背。我右手還抱著陳雪,左手卻不受控地往下伸,一把撈住她的肩膀,用力往上帶。她沒掙扎,任我拉著,首到半個身子也被我摟進懷裡。
三人第一次真正貼在一起。
她側臉貼著我胳膊外側,睫毛上掛著水珠,呼吸淺但穩。陳雪感覺到動靜,轉頭看見她,小聲喊:“周阿姨……”
“嗯。”周婉寧應了一聲,聲音輕,卻沒抖。
我低頭看著她們,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十年前在雨林,我躺在血泊裡聽著隊友斷氣,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活下來。後來成了植物人,十年空白,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女兒怯生生的臉。我告訴自己,這次不能再倒下,得護住她。可現在,另一個人正用身體託著我和孩子,在這片隨時能把人吞掉的海里。
寒意還在鑽骨頭,右腿抽得越來越狠。我咬牙撐著,下巴重新壓回陳雪頭頂,低聲道:“別怕,爸爸在,周阿姨也在。”
她點點頭,手指重新環住我脖子,力氣比剛才大了些。
周婉寧沒說話,只是把臉更貼近我手臂,像是在蹭一點溫度,又像是在確認我們都在。她的手一首勾著我衣服,指節發白,可一點沒松。
浪還在打,遠處平臺的火光徹底滅了,只剩一片漆黑。我們隨波起伏,誰都沒動,誰都沒再說話。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不是局勢,不是任務,是那種你以為只能自己扛的事,突然有人伸手,把你和你想護的人一起接住了。
海面晃著碎光,不知是月色還是殘火。我摟緊她們,閉了下眼。
風停了,浪也短了那麼一瞬。
。話的口出說沒句一像,臂手我過輕輕吸呼的寧婉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