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街角的塑膠袋被風捲著貼地打轉。我揹著周婉寧拐出老巷，右腿肌肉一抽，像有根生鏽的鋼絲在骨頭縫裡來回拉。她伏在我肩上，呼吸貼著我後頸，輕得幾乎聽不見。
巷口那輛環衛車己經不見了。
我沒停步，腳步放穩，眼角掃過路邊停著的幾輛車窗。玻璃反光裡，三個行人，兩個騎電動車的，還有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正從報亭買菸。他低著頭，帽簷壓得太深，看不清臉。
走到第二個路口，紅燈亮起。我站在斑馬線前，左手輕輕碰了下週婉寧的手腕。她沒動，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變了節奏。
三秒後，我從左側一輛轎車的後視鏡裡看見他——戴鴨舌帽的那個，站在十米外的便利店門口，假裝看手機。綠燈亮了，人流往前湧，他沒跟上來，而是轉身進了店。
但三分鐘後，在下一個岔路口的公交站臺，他又出現了。這次他換了件深色外套，帽子沒換。他蹲下繫鞋帶，動作很慢，腳尖卻始終朝著我們離開的方向。
我拐進一條窄路，兩旁是待拆的老居民樓，牆皮剝落，電線垂掛。周婉寧在我背上輕聲說：“有人跟著。”
“嗯。”我低聲回，“第三個人了。”
她沒再問。我把她放下，靠牆喘了口氣。右腿膝蓋發沉，像是灌了鉛。我抬頭看了眼周圍：斷牆、塌了一半的棚屋、堆滿雜物的院子。這片區域還沒通燃氣，煤氣罐橫七豎八躺在角落，地上腳印混雜，正好遮掩行蹤。
我拉著她往裡走，故意踩出清晰的腳步聲，穿過一片碎磚地，首奔最裡面那棟只剩框架的房子。門口有道鐵門歪斜掛著，我推她進去，繞到牆後，突然折返，貼著另一側外牆蹲下。
腳步聲來了。
那人穿著運動鞋，落地輕，但頻率不對——太勻了，不像普通人走路。他在門口停了兩秒，探頭往裡看，然後走進來，沿著我們“走過”的路線慢慢搜。
我摸了塊拳頭大的石頭，等他走到房子中央，猛地朝遠處水塔方向扔出去。
“哐當”一聲，鐵皮晃盪。
他立刻轉身，快步朝聲音方向追去。
我和周婉寧立刻起身，貓腰從反方向翻過一道低矮的磚牆，踩著廢棄電纜橋架滑下去，接入地鐵通風口旁邊的小道。地面溼滑，我右腿一軟，單膝跪地，但她撐著牆自己站穩了，手還抓著我的胳膊。
我們沒回頭，加快腳步穿過後巷，前方傳來早市的喧鬧聲。賣菜的、炸油條的、收廢品的擠成一團，人聲嘈雜，氣味混雜。我帶著她一頭扎進人群，順著攤位間的縫隙穿行，最後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停下。
我讓她坐在靠裡的塑膠凳上，自己背對玻璃牆坐下。冷櫃的玻璃映出外面街道。我盯著反光，數人頭，看動作節奏。
十分鐘過去，沒人停留。沒有徘徊的，沒有突然改變路線的，也沒有第二次經過的。
我鬆了半口氣。
周婉寧喝了口水，手還在抖，但眼神清亮。“他們知道我們會躲，所以派了不止一組人。”
“不是一組。”我搖頭，“是接力。第一個發現我們，通知第二個換裝接上，第三個負責確認我們是否察覺。背後有人指揮。”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說：“他們盯的不是線索，是我們。”
“本來就是。”我摸了摸衝鋒衣內袋，匕首還在，“廠區的事他們不怕我們知道，怕的是我們活著走出去。”
她抬眼看向我：“下一步怎麼走？”
“不回家。”我說，“也不能去任何常去的地方。他們肯定己經查過我的行動軌跡，知道我習慣走哪條路，去哪家店買水。”
她點點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微型計算機，螢幕亮了一下又迅速關掉。“還能用一次，但訊號不能久。”
“不用。”我搖頭，“現在每開一次裝置，都可能暴露位置。先藏好，等確定安全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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