錶盤上西點零三分的數字還亮著，我盯著看了三秒，手指從匕首柄上鬆開又攥緊。
不能再等了。
周婉寧靠牆坐著，微型計算機貼在胸口，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她沒睡，我知道。這種時候誰也睡不著。
“走。”我說。
她抬眼，沒問去哪。我們之間不需要廢話。她撐著牆站起來，動作慢了一拍，左肩受過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我沒伸手扶，她也不會要。
外面那陣嗡鳴聲斷了，但我不信它走了。越是安靜，越說明有人在動。
我拉開鏽鐵屋的門縫，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地下排水渠特有的潮溼黴味。巷口路燈下有個人影晃了一下，穿深灰色外套，手裡拎著工具箱，走得不快，像是維修工。可這個點，誰會來修什麼？
我蹲低身子，貼著牆根往前挪。右腿從膝蓋往下一首麻，像踩在泡發的木頭上，使不上勁。舊傷遇上陰天，肌肉自己抽，但我不能停。
周婉寧跟在我側後方半步，手一首插在外套口袋裡，微型計算機開著低功耗掃描模式。她沒說話，只輕輕點了我後腰一下——左前方三十米，監控盲區。
我點頭，換了個路線，繞到另一條窄巷。腳底踩碎一片玻璃，聲音不大，但在夜裡格外清晰。我停住，耳朵豎著，等了幾秒，沒人回頭，也沒車燈掃過來。
我們從廢棄車庫的通風口鑽進醫院地庫。鐵柵欄早就鏽斷了，是之前踩點時弄的，現在正好用上。爬進去的時候，衝鋒衣蹭到水泥稜角，左肩傷口又裂了，血滲出來，布料黏在皮膚上，有點燙。
地庫裡黑，只有應急燈閃著綠光。我們貼著牆走，避開攝像頭死角。樓梯間沒人，一層大廳空蕩蕩的，清潔工推著拖把經過兒科走廊，頭都沒抬。
我們沒走正門，也沒刷卡。從消防通道上去，拐進兒科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東側拐角。這裡有個廢棄護士站，窗戶正對著保溫箱區域。
我靠牆蹲下，目光穿過玻璃。
保溫箱就在那兒，白色金屬架，透明罩子，連著一堆管線和監測儀。三個月大的孩子躺在裡面，臉小得一個巴掌都蓋得住，臉色發青，嘴唇泛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心跳監測儀的曲線在跳，但數值忽高忽低，像訊號不良的收音機。正常情況下這該報警，可機器一聲不吭。
我眉骨上的疤開始跳，不是幻覺，是神經後遺症又來了。每次出事前都這樣。
“情況不對。”我低聲說。
周婉寧己經開啟微型計算機，螢幕壓得很低，光線被她用手擋住。她指尖滑動，調出頻段探測介面，眉頭慢慢皺起來。
“有能量場。”她說，“非電磁波段，頻率在0.3到12赫茲之間，和人體神經共振波段高度吻合。”
我沒懂那些數字，但我懂異常。
保溫箱表面有一層極淡的藍光，像水波紋一樣輕輕蕩，節奏和孩子的呼吸同步。外頭燈光正常，屋裡恆溫，可那層光就是存在，而且越來越明顯。
一個護士推著藥車經過，離保溫箱不到兩米，卻看都沒看一眼。另一個值班醫生低頭寫病歷，筆尖不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看不見。
或者，不想看見。
“這不是醫療事故。”周婉寧聲音壓得更低，“是人為干預。他們在改什麼……可能是神經系統。”
我盯著那層藍光，手慢慢摸到腰後，抽出匕首橫放在腿上。刀身冷，握在手裡才有點實感。
孩子是我們親生的，從周婉寧剖腹產那天起就被人盯上。之前燒掉的那個可疑保溫箱，現在想來，可能根本不是廢棄品，而是啟動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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