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半開，昏黃的光映著椅背，女人肩膀起伏平穩。我抬手示意周婉寧和線人別動，自己先一步滑進屋內，貼牆靠近心跳儀。螢幕數值正常，呼吸頻率也對，不是藥物抑制，就是累極了睡過去。我從揹包摸出軍用剪，輕輕卡住導線接頭，一剪下去，沒動靜。要是首接拔，裝置可能誤判驟停，警報立馬響。
周婉寧閃進來，繞到房間角落掃了一圈，衝我搖頭——攝像頭被她之前干擾斷了訊號，現在還黑著。她從包裡取出行動式呼吸面罩，輕輕釦在女人臉上，防止她突然驚醒喊出聲。線人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指節發白，眼神死死盯著那背影，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蹲下身，把人往背上扛。她輕得嚇人，骨頭硌著我的肩胛。右腿剛發力，肌肉又抽了一下，我沒吭，咬著後槽牙站起來。周婉寧走在前，線人斷後，我們原路退回通風井口。走廊空蕩，應急燈照著冷凝水往下滴，每一步都得踩實了。
回到豎井底，我讓周婉寧先上，她在上面拉，我和線人託著人質往上送。爬到一半，頭頂傳來腳步聲，不是巡邏那種節奏，是來回踱步的。線人抬頭看我，眼神一緊。我打手勢讓他穩住，三人貼著井壁不動，等那聲音走遠。兩分鐘後，周婉寧比了個“OK”，繼續往上。
翻出井蓋時天快亮了，外頭霧濛濛的。我們鑽回排水管道，往出口方向挪。剛爬出五十米，前方拐角紅外探頭掃過，紅點一閃。周婉寧立刻停下，開啟微型計算機，調出市政管網巡檢訊號模板，偽造一段三十秒的資料流，覆蓋我們藏身處的熱源異常。螢幕上進度條跑完，她點頭：“過了。”
線人靠在管壁上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低聲說：“她是我妹妹，防疫站的技術員，叫李梅。三天前被趙衛國義子的人帶走，說是配合‘恆溫專案’除錯。”他頓了頓，“他們把她關在這兒，連軸轉修裝置，就為了掩護那個實驗室運轉。”
我說：“你說的實驗室，具體在哪？”
“西北三百公里，老礦區底下。”他聲音壓得很低，“原來是個軍工倉庫，八十年代廢棄的，後來改建。入口偽裝成礦運中轉站，實際通道往下八十米，全是鋼筋混凝土結構。裡面有三道生物識別門，守衛配的是夜視突擊步槍，還有無人機來回飛。電力獨立，不接公網，炸都炸不斷電。”
周婉寧一邊聽一邊在裝置上記，沒說話。我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畫個大致路線：三百公里，山路多，白天不好走；地下八十米，意味著通訊遮蔽，突入後失聯風險高；三道門，說明層層設防，中間沒退路。
我們繼續往前爬，十分鐘後到了排水口外。接應車停在百米外樹林裡，車燈沒亮，但引擎在轉。我把人質交給後座的人，對方點點頭，立刻啟動車子往醫院方向去。線人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霧裡，才轉回來。
“情報我給了。”他說，“接下來是你們的事。”
我從揹包拿出筆記本，在戰術手電光下開始畫圖。先標出三百公里距離，再按他說的結構勾出地下層：入口、通道、三道門位置，標註可能的監控盲區。周婉寧湊過來，調出衛星地圖對比，指著一處說：“這兒地質圖顯示有地下水脈，可能是滲水通道。如果結構老化，說不定能從下面打通。”
我看了眼，圈了個點：“可以當備用路線。”
“但時間不夠。”她抬頭看我，“她妹妹被救出來，對方很快會發現。我們現在撤離都算慢的，天亮後整個區域都會升級戒備。”
我合上本子，塞回揹包。右腿還在疼，繃帶有點松，但我沒管。線人站旁邊，問：“你們真打算打進去？”
“得進去。”我說。
他沒再多說，只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我。“這是他們內部通訊頻段表，我偷記的。主控室用的是加密跳頻，但外圍崗哨用的是固定頻道，凌晨西點到六點換班時會有三十秒同步視窗。抓住這時間，能插一段假指令。”
我接過，摺好放進防水袋。周婉寧檢查裝置，電量剩百分之西十，訊號遮蔽模組還能用兩次。她抬頭看我：“下一步？”
“先撤到安全屋。”我說，“天亮前必須換地方。計劃可以路上定，但不能在這耗。”
線人往後退了兩步：“我就不跟了。他們盯我盯得緊，再露面，連累你們。”
我點頭，沒攔。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裡面不止一個專案。你們要找的生化實驗，只是冰山一角。”說完，人消失在巷口。
周婉寧收起裝置，站到我旁邊。霧氣沾在她髮梢上，一滴滴往下滾。我撐著膝蓋站起來，右腿勉強能撐住。遠處傳來第一聲鳥叫，天邊泛灰。
我最後看了眼熱力站方向，拎起揹包往前走。周婉寧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排水溝邊緣往樹林走。手電關了，只靠微光辨路。筆記本在我胸前晃著，裡面那張草圖己經畫了兩條線：一條正攻，一條潛入。
還沒完，但現在只能走到這。
林子邊上，車就停在那兒，後備箱開著，裝備整齊碼著。
我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鑰匙插進鎖孔。
沒發動。
先等霧散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