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在地上撿了一根樹枝,在泥土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石頭的位置、兩側陡坡的角度、石頭前方的開闊地、石頭後方的密林,一一標註出來。
“肖局,你看。”林浩東用樹枝點著地上的圖,“石頭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從我們的位置衝過去,至少要在開闊地上暴露五十米。”
“五十米,以汪韜的槍法,能打中一個奔跑的人,尤其是在他不缺子彈的情況下。所以正面強攻不可取。”
他指了指石頭兩側:“這兩側的陡坡角度太大,別說跑,爬都爬不上去。而且汪韜只要往兩邊打兩槍,碎石和泥土就會往下滾,站在坡上的人站都站不穩,更別說瞄準了。所以從兩側接近也不現實。”
肖建軍點了點頭:“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林浩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等他出來。”
“等他出來?”
“對。他不可能永遠躲在石頭後面。他帶了多少水和食物?兩天?三天?就算他帶了一個星期的食物,但他不可能帶一個星期的水。”
“彩雲嶺雖然水源多,但他現在的位置附近沒有溪流,最近的活水在三百米外。他只要想喝水,就得出石頭。”
肖建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他還有一個顧慮:“他要是等到天黑再跑呢?彩雲嶺的原始森林,到了晚上伸手不見五指,我們雖然有夜視儀,但在這片密林裡,夜視儀的效果也會打折扣。”
“汪韜對地形熟,他要是關了手電摸黑跑,我們未必能追上。”
林浩東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肖局,你以為我讓老貓在外面飛無人機,只是為了看他在哪?”
肖建軍愣了一下。
“老貓的無人機上掛著高音喇叭。”林浩東說,“到了晚上,老貓會把喇叭調到最大音量,迴圈播放一句話——‘汪韜,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想想,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裡,被警察圍著,頭頂上有個東西嗡嗡嗡地飛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還不停地衝他喊話。”
“他能撐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他的神經不是鐵打的,遲早要崩。”
肖建軍看著林浩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浩東,你這腦子,到底是跟誰學的?”
“天生的。”林浩東笑了笑,“我媽說我三歲就會算計鄰居家的小孩,讓他們把糖分給我吃。”
肖建軍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鳥雀。
笑完以後,他的臉色又沉了下來,看著溝底那塊大石頭,目光變得冷峻而堅定:“那就這麼辦。困死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光線從明亮變成金黃,又從金黃變成暗紅,最後完全消失了。
森林裡的光線暗得很快,像有人在一盞燈的開關上擰了一圈,亮度從十降到五,從五降到一,最後徹底歸零。
天黑透了。
特警們打開了槍上的戰術手電,一道道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掃射,像一把把光劍在密林中揮舞。
老貓的無人機降到了樹冠下方五十米的高度,無人機底部的探照燈打開了,一束刺目的白光打在溝底那塊大石頭上,把石頭照得像一塊巨大的白色墓碑。
高音喇叭裡迴圈播放著肖建軍錄好的喊話,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帶著一種冰冷的、機械的壓迫感。
“汪韜,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